是的，在墨鸦勾勒出那两条太极阴阳鱼时，白凤就认出他来了。

一模一样的气韵，一模一样的感觉，还有……一如既往的，漂亮。

不知过去多久，一切的光与影都离白凤远去。他呆呆地在地上跪了很久，直到繁星满天，才动了动手指，僵硬地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支漆黑的羽毛。

如果你不希望我认出你，那我就假装不知道你是谁。

无论如何，你活着就好。

桑海，海边断崖。

张良迎着夕阳而立，发丝纠缠袖摆翻卷腾飞，平日总带着温雅笑意的俊美脸庞此时淡漠沉静，眸光忽闪，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浪花拍打着崖壁发出呼啸涛声，橘色阳光在翻滚不休的海面上打下鱼鳞般的细碎光斑。天边的云火烧似的红，簇拥在即将沉下海平面的曜日，一派壮观景象。

张良握着凌虚枯站许久，忽然腾身而起，右手拇指一顶，凌虚便从剑鞘中弹出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半圆。张良旋身抓住剑柄，寒光一闪，剑已再度入鞘，但下一刻一道银芒突然破空而出。

晚霞泼洒，张良身姿灵动，气贯六合。手中利刃若疾风骤雨，游电腾凌，锐气万条周密无间。他执剑鞘的手运起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剑刃腾飞转动，如电光一闪而逝，如流火四散飞溅，轻盈飘渺，洒脱利落。

出剑时，矫若腾龙，浅蓝内劲于剑鞘中游走将剑刃用力推出，光华烁烁。收剑时，轻身跃起，用剑鞘迎上寒芒吞吐的剑尖，使其直入鞘中。青丝翻飞，袖摆舒卷，他握剑的手翻转一下，锋芒毕掩。

张良只舞了三招便停下，心中郁气已消散大半。

家国之仇，复国之梦，是加诸在张良心上的两道枷锁，沉重得有时会让他喘不过气来。然而很多事情，并不存在选择的余地，他不得不做。

但是，在他的生命中，不仅有仇恨，还有很多重要的人。

比如……

“子房，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生温柔的声线中含着清浅的笑意，悦耳动听。

张良毫不意外地回身，就见一袭月白长袍的颜路一手置于腹前，缓缓朝自己走来。橘黄色的夕阳温柔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将他唇角本就柔和的笑容晕染得更加动人心弦。

“二师兄。”张良微微一笑，静静地注视着他，直到他走到身边与自己并肩而立，才把目光移到色泽深沉的海面上，“二师兄可是知道子房今日回来，才找到这里的？”

“是啊，算算日子，这几天你就该到了，所以我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看。”颜路说道，他清润的桃花眼中泛起淡淡的笑意。

“师兄有心了。”颜路身上的温和气息让张良的心定了下来，平淡道。

见张良不似往日意气风发，倒有些沉郁漠然，颜路不解地问：“子房此次游学，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张良听出颜路的担忧和关切，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结识了几个好友，共同经历了一些事。对了，”张良突然回过头看向颜路，敛起微笑，“二师兄可有听说过一物？”

“何物？”颜路眼眸一闪。

张良长睫垂下一瞬，再抬起时眸中波澜不惊：“碧落丹心。”

心里一震，颜路不动声色：“子房说的，可是从阴阳家流传而出的万法不侵的碧落丹心？”

“正是，师兄对其可了解？”张良问，话语中分明有试探之意，但语气又完全不像。

颜路摇摇头，眉心微蹙道：“只是偶然在一部古籍中看到过零星记载，我并无更多了解。子房若想知道，不如到藏书阁中翻一翻，兴许能找到些什么。”

张良看了颜路几秒，终于转了头，淡然地道：“罢了，并不是重要之事，我也不过是从他人口中听说了这一物事，有些好奇而已。”

颜路不置可否，只说：“天色不早了，子房，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相伴离开。

张良是真的把这件事放下了，虽然他心中仍有疑惑。但颜路却因此警惕起来。

碧落丹心是阴阳家绝密，这么多年来流传在外的也只是只言片语，按理说张良不会得知才对。但这次张良前去接应墨家众人，阴阳家的星魂和月神也去了，莫非他们说了什么？

以星魂与月神的性格，他们走的每一步都不会无缘无故，更不可能是无意间的暴露。泄露碧落丹心的事，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将怀疑的目标放到张良，甚至是小圣贤庄三位当家身上。

拥有碧落丹心之人，无疑不是天赋异禀，出类拔萃之辈。如今群雄并起，能够名扬四海的小圣贤庄三位当家，绝对是不凡人物，他们会怀疑，也是理所当然。

看来近期内，他们就会有所行动了。

颜路闭了闭眼，收敛心神。

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好小圣贤庄，还有他的师兄与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