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摆飞扬,霸道的气势扑面而来,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呼吸困难。白凤和赤练不再,身边只跟着荆轲和隐蝠的卫庄静静地看着高渐离,眼中流露出一丝嘲讽。
十年过去了,经历那么多人事沉浮,高渐离却几乎一点都没变,仍是雪衣乌发,清俊面容,只不过实力增强了一些,周身气势更冰冷些许。从前荆轲还在他身边时看起来还算顺眼的模样,现在怎么看怎么令人讨厌。
“……是你。”高渐离素来稳如泰山的手轻微一颤。
卫庄,这个曾经拥有荆轲全部信任,他无比羡慕的人,时隔十年后再度出现在他面前,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不再有荆轲。
“墨家统领高渐离,果然名不虚传。”卫庄淡淡地说,目光环视周围一圈,冷笑了一下。
高渐离不知道他说的“名”指什么,可语气中的不屑却听得真切明白,顿时抿紧薄唇:“你今天,也是冲着墨家来的?”
“受人之托,来把这栋违章搭建拆掉。”卫庄嗤笑道。
站在他身后的荆轲闻言不忍直视地一捂脸:这话说的好像流沙是拆迁办一样,到底在嘲讽谁啊?
以高渐离的知识面当然不懂什么叫“违章搭建”,不过他也明白卫庄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更何况以他对卫庄那一星半点的了解也很清楚,卫庄突然来到机关城绝不是为了跟他叙旧,那份来者不善的冷意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便悄然扩散开来。
握紧水寒剑,高渐离迅速进入备战状态,浑身肌肉绷紧,随时都能发出最强一击:“若想摧毁墨家,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语罢,身前寒光一闪,高渐离竟然就直向卫庄冲去。
卫庄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担心高渐离会刺中自己。身后响起细微的风声,易了容的荆轲腾身掠过卫庄,尚在剑鞘中的尘渊挡住水寒,发出一声铿锵脆响。手臂发力,剑身一旋便甩开了高渐离。
一击不中,两人落下地去,相对而立。高渐离冷漠地抬眸看去,在对上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眸时身体一僵,震惊如狂潮席卷而来,几乎吞没了他的理智。可再去看他的脸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无比陌生的面孔,平凡而呆板,心中不禁一凉。
“你……”高渐离喉咙干涩,瞳孔紧缩,“你是谁?”
荆轲不敢开口,他没学过变声,一说话肯定全暴露了。暗自一咬牙,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荆轲率先发起进攻。
长剑出鞘,发出清亮如龙吟的声响,银白的剑刃宛若一泓无尘秋水,侧锋却泛着森冷的蓝色寒光。荆轲手握剑柄,手腕侧转挽了个剑花,利剑破空声还未落下,他身形一动便如离弦之箭般弹了出去。
犹自震惊中的高渐离被杀气惊醒,面对来势汹汹的利刃,他连忙收敛心神,抬手挡了上去。水寒与尘渊双剑相交,击出一连串绚烂的火花冰晶,荆轲腰身灵活地一扭,身体在空中一个大幅度的鹞子翻身,剑刃擦着水寒刃面向前,直击高渐离面门。
高渐离不慌不忙地仰下上身,堪堪避开几乎是贴着自己鼻尖掠过的剑锋,手上用力格开了尘渊,一个后仰退出几步。被挡开的荆轲并未停下太久,身影如电迅速逼近高渐离,尘渊划了个半圆自上而下劈下,恰好打断他剑招的起手式,时机卡得正好,让高渐离郁闷得想吐血,心里越发紧迫和失落起来。
紧迫是因为卫庄那边只出了一个人便将他压制得死死的,失落的是这个人的招式十分陌生,和从前的荆轲完全不同。
没等高渐离继续深想,荆轲的进攻变得密集起来。剑光交织成一张杀机满溢的网,将高渐离包裹其中,尘渊出剑的角度刁钻至极,许多次都是擦着他的身体划过,凌厉剑气割裂他的手臂腰侧,鲜艳的血液染红了白衣。
脚尖一点,荆轲侧翻而起,长剑脱手而出如一道流星般极速刺向高渐离。高渐离运剑格挡,下一秒荆轲已经来到身前,一拳正中他的肩膀,顺势捞剑反手便是一刺,若非高渐离闪躲及时,估计会被刺个对穿,但刚运起的招式又被打断了。
几次三番被打断剑招,时机还把握得那么准,当然不仅仅是巧合。以前荆轲时常与高渐离练剑,还指导过他几次,对他的招式再熟悉不过,就算他现在实力变强了,可剑招依旧是那些剑招,他只要抬抬手荆轲就能立刻反应过来,打断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两人打得愈发激烈,剑气纵横掀起漫天尘灰,隐隐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在纠缠不休。
“砰——啪!”
荆轲旋身一跃,长腿交错半转狠狠踹在高渐离胸前。尘渊换到了左手,剑柄绕着手背空旋一圈,剑刃自下往上挑飞高渐离的水寒,右腿横踢将他整个人都踢飞了出去。
高渐离摔倒在十米外,猛地落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水寒剑掉在他身边,斜斜扎进土里,因巨大的余力而不断颤抖哀鸣。
荆轲面无表情地看着狼狈的他,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过去了。
胸口闷痛不已,高渐离费力地抓着水寒剑站起身,凶狠地盯着荆轲,嘴里喃喃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咳咳!……回答我!”
荆轲是谁?荆轲是高渐离的执念、心魔、无药可救的剧毒!他能够从眼前之人的眼中看到熟悉得让他害怕的东西,他能感受到这个人正在强行遏制的善意。他可以认错任何人包括自己,却绝不可能认错荆轲!
他的相貌变了,目光没变。
气质变了,气息没变。
剑招变了,剑气没变……
高渐离可以从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上找出数不清的熟悉细节,包括他出剑时喜欢先挽一个剑花或是弹一下剑刃,包括他左右手都能持剑且左手比右手灵活……
可是高渐离很害怕,他不敢去想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荆轲,他怕得到否定答案后,自己会再崩溃一次。
“告诉我……”高渐离往前迈出一步,脸色苍白,眼神却坚定得可怕,“你、咳咳……你是谁?”
荆轲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虚地露出了破绽。
高渐离不肯善罢甘休地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依旧是那个问题:“你是谁……”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高渐离一步步走,每走一步就问一次,好像不得到答案便不会放弃一样。荆轲忍不住退了又退,僵硬的脸抽动了一下。
一直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交手的卫庄此时也讶异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高渐离竟然会这么敏锐,明明荆轲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却还是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隐蝠桀桀阴笑,见荆轲战意大泻,便自作主张地闪身冲到高渐离前面,扬起手掌就往他的天灵盖拍下。
“臭小子!你下不了手,大爷我来帮你!”
隐蝠从荆轲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对他非常厌恶,但碍于卫庄他不敢对他做什么。现在见荆轲出了纰漏,他自然迫不及待地嘲笑一番,顺便抢他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