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海域·亚特兰帝国
凡尼小镇
“哦,”维尔利特点了一下头,回应欧斯特刚才说的“我买了明天的船票,早晨七点。”
然后他继续揉僵硬的肩膀。
现在是黄昏,半个小时前两人才从火车站台里出来,结束蒸汽列车又抖又晃的五个小时行程,弄得满身疲累。
不过看起来疲累的只有他一个人,欧斯特的金发依旧一丝不苟呈现出被精心打理过的模样。
此刻他们正站在一条热闹的小街边,非常香的烤饼味道和地面燥热的尘土味儿混在一起,让人瞬间有种回到人间的踏实感。这里并不是什么高尚的地区,路两旁都是卖各种小玩意儿的,人们彼此挤来挤去。做粗活的男人们清一色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马甲,成群走着像是累得连话都懒得说。上方有年轻的妇人从窗口探出来抖桌布。马车夫牵着马拖着车厢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去。
然而不知为何这本应混乱粗俗的场面显得那么温暖生动——大约是因为夕阳投下的柔和金光吧。
在这附近转一转买点东西吃,然后一觉睡到明天中午也挺不错的吧。维尔利特想。
——可是欧斯特买了明天要走的船票,还是早上七点。
“我向码头的人打听了一下,”欧斯特此刻也在看面前这条街:“穿过这条街那边有不错的旅馆,离码头也不远。”
维尔利特倒不介意从人群中挤过去,但显然欧斯特很介意。
“我们从那边绕一下,”欧斯特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命令的意味太重:“抱歉,”他很认真的向维尔利特道歉:“你觉得呢?”
维尔利特耸了一下肩。
两人并不熟,同行也才一天,正处在相互适应的阶段,彼此说话都很小心,维尔利特干脆不说话。
从旁边绕确实人少了很多,但他们也显眼了许多——维尔利特抬眼看身旁的欧斯特。
欧斯特的身高大约五英尺半,就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言并不算很高,他有着一头清爽的短发和棕色的眼睛,周围好些人都注意着他。本来这少年一头金发就十分灿烂显眼,他又穿了一身海蓝色的旅行长外套,外缘和袖口有金色的锁边,腰间是收束的搭扣,材质不错,但样式太正经了。维尔利特不识货,他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这衣服挺漂亮。除此之外便只有这衣服不是新的,但很整洁。
这一副落魄贵族打扮的少年坦然自若地从下等人的区域穿过,表情清冷,不苟言笑。说话倒是温和有礼,但态度非常疏离。所以刚才在码头他被人盯着,现在他继续被人用目光洗礼。
欧斯特看起来并没有被这些目光影响到,他淡定从容到让盯着他的人自惭形秽。
“现在不方便,有什么话到旅店再说,”注意到维尔利特在看自己,欧斯特嘴唇微动。
维尔利特点点头,垂下目光。他确实有话要说,而且是在火车上就想说了,但当时他们在二等车厢,周围都是人,同样不方便。不过也正是在车厢里其他人的闲谈中,维尔利特才弄明白他给了欧斯特多么珍贵的东西。
欧斯特选的旅店确实不错,虽然一楼餐厅的桌子不怎么干净(欧斯特全程都悬空手臂用餐),但房间很整洁,两张单人床上的用品也是刚换的,共用的床头柜上有一盏煤气灯,窗户也有窗帘,还附带一个小浴室。
“呼——”欧斯特略微松了口气,脱下外套叠好放在床上,从包里拿出换洗的衣服:“那我先去洗了。”
本来看整洁的店面还觉得是个安静的旅馆,结果一楼餐厅几乎人人都在讲话,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侍应生就过来道歉说“因为那个消息现在基本没什么地方是安静的了请您多担待”,侍应生的话倒也不算夸张,毕竟在列车上也是这样。
要更小心了。
洗好后欧斯特跟维尔利特说了声,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和穿了好几天的鞋下去给地下室的洗衣妇,洗好烘干付了钱之后拿着东西再回来。
这时候维尔利特已经坐在自己的床边等他了。
欧斯特谨慎地在门外看了看,关上门在维尔利特对面的床边坐下,示意他可以说了。
“今天在车上,我知道那个‘凭据’的价值了,比我想的珍贵很多,”维尔利特的语气相当平板,声音倒是不难听,但他的话给人一种蹩脚生硬的感觉,像是还不太会遣词造句。
“在黑市上一张三万个金币,”欧斯特不打算隐瞒,他差不多知道维尔利特想跟他说什么了:“我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地接受馈赠。”
“放在我这里没有用,”维尔利特解释:“每人只需要一张。”
“但对我而言确实超过了能接受的范围,”欧斯特补充道:“在这之前我为了找它跑了很多地方,你可以不介意,但我无法安心。你可以当做是雇用了我,我想我应该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
“......”维尔利特看着欧斯特,似乎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半晌,开口道:“我的‘凭据’也是别人给的,我并不想参加那个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