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半路上,碰到了秦王。
听说秦王死抱着尸体不放好几个时辰。我在想,等尸体僵硬了,你想松手都松不了了。
不知道他和韩非怎么分开的。
总之,我见到他时,他也是一副鬼样。
苍白着脸,眼睛上布满了血丝,一副神经质的样子。
我看见这么落魄的秦王,真想大声地嘲笑出来,却怎么样都笑不出。
只见他解下佩剑,扔给我,说:“韩非答应的,我嬴政自然要替他实现。”连声音沙哑得也像鬼。
我抽出剑,看见剑身青如深潭,清澈如水,是湛卢剑。
秦王说:“好剑配名士。跟着你,也不算辱没了他。告辞。”
什么叫辱没?这把剑跟着我,简直是弃暗投明,用得其所。一国之君,连句话都说不好,活该遭报应。
我捧着剑,看着秦王远去的身影,不禁最后再佩服一下我的好友:你许的承诺,就像乌鸦嘴的诅咒,一个一个都实现了。
不日,秦王下令,以上卿之礼,将韩非尸身送回韩国安葬。
那日,大雪飞扬。
韩王站在雪地里,身着王服,亲执灵幡。
大雪恣肆,天地苍茫。他的身影单薄得可怜,脸色比那漫天飞扬的雪犹白三分。我差点以为,他会立刻倒下,被雪掩埋。
秦王这一招,真够狠的。
不过,真灵验了韩非所说——他将一生陪伴着秦王,最后尸体,回到韩国。
我走到韩王面前,给他一封锦书——是我在韩非狱中找到的。
里面的大意,反反复复就是:只有向秦称臣,方能留得一命。
瞧,韩非也真是,够狠的。
以为处处为国为家着想,其实是在践踏别人的真心。
践踏别人的心,真的这么有成就感吗?
韩王真是可怜,无论在感情还是政治上,都输得一败涂地。
韩非也真可怜,苦苦挣扎,死活不认命,还是得到这样无奈的结局。
那夜,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我怀抱着剑,坐在韩非坟边上,哭了。
我恶狠狠地抹着泪,号啕着。
我们——全都那样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