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
昏昏沉沉中,一半的身体冷如冰,一半的身体热如火。
冰火煎熬中,他头痛欲裂,如坠阿鼻地狱,痛苦万分。
要死了吗?我要死了吗?
韩非之前几乎从没生过病,习武之人身体本就强健,只是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
煎熬中,有双手,掌心温暖,仿佛阳光,指尖微凉。
手指轻轻扫过,温柔得像三月的酥风。
那是,谁的手?
韩非痛苦地喘息着,握住覆在额头上的手。
手的触感并不柔软,反而坚强有力,但手那样有力的骨骼,给了韩非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仿佛握着他,便可以从中吸取生命的力量。
那双手反握住韩非的。手的主人依在韩非耳边,低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憔悴低谙,带着浓浓的沙哑与担忧。
那个声音是……秦王的?
他想睁开眼,无奈眼皮仿佛有千钧之重,抬也抬不起来。
昏沉中听见秦王的怒吼:“你们这些废物,连个人都弄不醒,还留着你们干什么?!”
又听见一阵下跪求饶之声,叽里呱啦,甚是聒噪。
他不想有人又因他而死,徒增罪孽。
睁不开眼,于是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微弱的动作被秦王敏感地捕捉到。
他狂喜地拥住韩非,在他耳边轻轻呼唤:“非,你醒了吗?你醒了吗?睁开眼看看我……”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像是眼前的世界被笼上了薄雾。
那是,日思夜想的政吗?
似乎……憔悴了很多。
他也在……思念吗?
秦王将脸埋在韩非颈侧,紧紧抱着韩非,不断的唤着他的名。
那一种脆弱的姿势,让韩非开心地弯起了嘴角。
其实,他得到的,是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他是那么地幸运而且幸福。
只是,有尖锐的视线剜在韩非脸上。
韩非抬起疲弊的眼,望过去。
是李斯。
李斯的眼神,是在警告,也是在威胁。
韩非明白,命运给了他多少幸福,也将夺走多少。
现在拥着他的,是幸福。可下一刻,即将离去。
所谓的爱,是那么地脆弱。
唇边犹自微笑,可泪早已不自禁地淌下,湿濡了秦王的颈。
秦王感受到那种冰凉的绝望,抬起头,慌乱地替韩非抹着泪。
可那苦涩的泪水,却越抹越多。
秦王慌乱地抚慰着韩非,唇微启,像是要说什么话,发什么誓言,许什么承诺。
可韩非一个字,便阻止了这一切。
他流着泪,说:“安。”
秦王的动作一瞬间僵硬,脸上的温柔怜惜迅速定格,僵硬,风化,变成了受伤尴尬愤怒。
他终是压下了心中万种感情,说:“你病了,别说傻话,好好休息吧。”
说着,将韩非放在床上,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