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完他一巴掌的时候,他呆了许多。
说实话,这几个巴掌打的甚是爽快。我已经厌倦了每天看他闹腾着把自己折磨的不成样子,而且我也不想每天这么拼死拼活的救他然后他不知道珍惜继续寻死觅短。这样的轮回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和恐惧。他若是睡着或者晕着还好,若是醒着,必定要给我们三个闹事。我们本来就是妖精,就算我身上有点仙气那也供不起他挥霍了。
打完他以后,迪砚一脸惊呆,婳羽瞪大了眼睛,而他却是扯着嘴角。
他哭了,哭的一阵唏嘘,都把我的心都哭软了。我甚少见男子哭泣,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我面前最受敬仰的师傅。但他哭的那样真切,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再求得母亲的原谅。
得,我错了,您可别哭了,您做亲娘,我当孩子还不成么?我在心里呐喊。
我正欲伸手安慰他,没想到却被他一把抓住,扯到他面前,在他脸上轻轻的摩挲,让我感受到他脸部冰冷又被泪水划过的温度。他的脸那样软,我的手虽然被他抓着,却也是极为享受。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看我,竹墨一般的漆黑像是几个勾魂亡灵,将灵魂勾去。
他张了张嘴巴,似乎要说什么,但是却又停止,过了一小会儿,他终于开口道:
“玉兮,终是师傅对不起你们,给你们添了许多的麻烦。可是,师傅无法释怀,你知道么?没人谅解师傅的心,师傅在这里向你们赔罪。还望你们好生照料自己,少管我…”还没说完他便沉沉睡去,眼皮一下挡住了黑瞳,也隔绝了我想与他进行心灵交流的途径
他一睡去,婳羽没忍住,哗啦啦的哭了起来。
婳羽一哭,迪砚也哭。而我没接着迪砚哭。因为我赶在他们前面哭了。
那一日,全洞中的人全部都泪雨如下。
时光如梭。交织着沉默的绸罗匹段,随着种种过往一起织出一段美丽的故事。又过了几日,师傅的病势还不见好转。他只是一味的睡觉,肤色依旧是和以前白皙,恍若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令人景仰的仙君。
这样又过了两日,天气越发热了起来,连抚过的风也变的躁动季热。
一日,我正坐在自己的支洞内看着上古时期记载药物的古书,研究着该用何物来医治师傅的伤病。呆在沉静中的我忽然被打乱,只见婳羽徐徐走近,对着我行礼一拜,如水清澈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师姐,洞外来了一客人,说有要事相见,迪砚已经在招呼他,请师姐过去瞧瞧吧。”
乘着洞里昏暗的烛光,我合上古书,从榻上下来,抬起精密的眼眸,道:“何人来见?”
自师傅和我们来到华系山以后就很少有神仙来拜访了。一来华系山太过隐秘难寻,二来师傅风气不如从前,很多神仙落井下石,见师傅大势已去,纷纷去抱优势有利的其他上仙的大腿了。
本来我们也不希望别人来拜访。毕竟师傅树大招风,指不定当年欠下多少债,万一人家仇人过来寻债,吃亏的岂不是我们?
只听婳羽轻声道来:“此仙君说是唤做白泽,乃是《山海经》里的圣兽。与师傅交好,偶然得知师傅在这里养病,就过来看看。他还说自己带了能医治师傅伤病的神药仙物,请师姐务必相信并来主洞见见他。”
白泽。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你先去吧,我等下就出去迎客。”
婳羽应声退下,我在洞里转了一阵,忽然想起来,这白泽是天地间的圣兽,并不是和穷奇一样的什么凶兽。圣兽寓意造福世界,想也不会伤人。既然他说带了能医治好师傅伤病的神丹妙药,为何我不去看看?说不定还真能就好师傅,反正他人都来了,也没什么不放心,见见也无妨。
捻着耳边的一缕青丝,休长的骨指在黄昏之光下映的纤细无比,我灵眸一转,脸上闪过一丝笑容。
说这白泽,我对他也是略知一二。他本是昆仑山上至净至纯的神兽,因为道行已够,天帝命许他载入《山海经》,封了白泽仙君,至于他很师傅的交情,我却不是很了解。毕竟有许多事我早已忘记了。
行到主洞洞口前,我隐约听见了里面传来迪砚和白泽的谈话声。
我伸出手扶住洞前的石门,轻轻用劲,只见开了一道门缝。里面溢出一丝白雾仙气,居然还有着光芒。不知何时他们停止了谈话,听得一阵脚步声接近,然后便是熟悉的声音从石门另一面传过来。“师姐来了?”
我站在洞口前,看见迪砚的脸庞映了出来,而他后面站着一位面如冠玉的青衫仙君。
长风眷发,我被这洞中散发的仙气引的一阵舒爽。迪砚见到我来了,忙退到一旁。示意让我和那位仙君接话。
那位仙君缓缓从石椅上站起,瞬间一股无名的白光从他身上散来,把长年阴暗潮湿的华系洞映的白面生光。这样强烈的白光让我不禁感叹这位仙君的仙气竟然如此的浓厚。
仙君对着我礼貌一笑,像是给那细如流娟的容貌上添了一朵夏日碧莲,面目至纯之样让人望而却步,我算是没想到这男仙也能生的柔情似水一般美丽
“在下白泽,见过玉兮姑娘。”白泽轻声道。
我顿时变得笑靥如花,盈盈回他:“仙君礼重,玉兮见过仙君。”我伸出手,示意让他坐下。
一阵寒暄,我坐到了旁边的石椅上,与他交谈而来。
“方才玉兮正在自己的洞中研药作方,三师妹来通报时我让她候了一会儿,这才来的迟了些,仙君莫要怪罪了。”我吩咐迪砚给他添露加茶。自己则是笑脸相对。
白泽一笑,随即道:“无碍无碍,玉兮姑娘本是颜兄的嫡徒,这样为颜兄着想也是极好的。我这两日刚好路过华系山,嗅着有颜华兄弟的气味便寻了过来。想当年颜兄为美人经历情劫,自诩下凡修养,可谁都不知道颜兄藏到了什么地方,没想到竟然让我寻到了。”
迪砚为我加上一杯露茶,我微微抿了一口,笑:“师傅隐居山间许久了,况且名气早不如从前,白泽仙君还能念着往日的情分过来看看师傅,实属不易。”
白泽拂过青衫上的佩坠,道:“可不是么,颜兄对我有恩,我当是尽一尽情分,理应过来看看。只是…对于颜兄的事迹,我修炼在人间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颜兄当年为情所困,落了一身的伤病不说,还失去了头衔,这样说白了,还是放不下心里那处伤痛。倘若颜兄当初能想开一点,也不至于此了。”
我望了他一眼,随即又开口:“白泽仙君惯会说笑了,这世间的万物啊,终是为情所生的。师傅也是其中的一个,算起来这是他的劫数,是躲不掉的。”我顿顿,又接着道:“三师妹方才报的慌了些,我没太听清,可我却隐约听见她说仙君携了能医治师傅伤病的药过来,我听得不大真切,故此再问一问,仙君可是真的携了仙物来医治师傅的么?”
他的笑意越发深了起来,就连那一口纯净瓷白的仙牙也被我尽数望了去。
白泽本来长着一双妖惑众生的媚眼,这样一笑起来,更是引的人心惶惶。
“玉兮姑娘所言不错,在下果然携了医治颜兄的药方过来。当年我白泽还是神兽时,经常遭遇到东方邪魔的欺凌,还好当时颜华仙君威名震八方,替我麻利解决了他们那几头浑厮。现在我功得圆满,修炼成仙,是特意过来报恩的。”
白泽此时已经从石椅上面站起,他面上意气风发,双手典雅的环在背后。一阵岚风拂过他耳垂的青丝,吹的灵动引人。
我忽然觉得他的形象变得高大许多,顿时生出一股仰慕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