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季然差点让白千画灰飞烟灭后，我尽量拒绝季然和吴青白天到我家来。白千画悠悠地说我没必要。

我横着眉毛对她说：“万一你真灰飞烟灭了怎么办？”

白千画笑着说：“我会自己小心。但如果就这样你跟她们生疏了，我走后，你连个朋友都没有了。”

我低着头暗暗思量，白千画终究是要走的。她初来的时候，我觉得四个月是太漫长的时间，但如今半个月已经过去，好像我并没有觉得白千画打扰了我，反而我开始习惯有她在我身边。

白千画说我太孤单了，总是把自己封锁在自己的围城里。

大概真的是这样。她在我身边，也越进了我的围城里。我不必倾诉，她就能了解我所有的感受。最开始这是一种被人偷窥了隐私的感觉，但现在我竟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我忘记了我从哪里看来一句话，说：世界上最好的爱情是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需要做，但对方都能明白。这句话不应该单指爱情。世界上最好的感情大抵都是这样子的。白千画让我明白了这种感情确实存在。

月底，发工资了。我愤愤然回到家里，对白千画抱怨：“辛辛苦苦一整个月，竟然只给这点钱。果然是奸商。”

白千画看了看我手里的工资条，说：“省吃俭用还是可以过得很愉快的。”

可是为什么要省吃俭用？我辛辛苦苦一个月不是为了过省吃俭用的生活。

我的抗议在心里，但已经飞进了白千画的耳朵。白千画把工资条扔进垃圾桶，说：“说说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怔了怔，一时间竟想不出去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白千画看我发怔，笑笑说：“你看吧，你就会抱怨，可是你连你想要的生活都不知道。如此，你又抱怨什么呢？”

我不得不承认白千画总会说出我无法反驳的道理。在我过去的生活里，一旦我伤心或者陷入纠结，从来没有人可以安慰我，因为我会说：“不要给我讲大道理，道理我都懂，用不着你说。如果懂道理，就可以愉快，那我就不用伤心了。”现在白千画却每一字都让我觉得我的不愉快完全是无理取闹。

白千画笑着把我眼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说：“天黑了，我陪你去买衣服。”

我苦着脸说：“就这些钱，怎么买衣服？”

白千画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我以为她会带我去夜市或者地下商场，但她却带我去了附近一家比较高档的商场。我站在商场门口，拒绝进入。白千画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我轻飘飘地就随她进了商场。

她就像进自家的店一样给我挑衣服，自然她是不会拿衣服的。倘若一件衣服自己飞起来，也太吓人了。她指指点点地帮我挑衣服，我扭头不理。最后还是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进了试衣间。

白千画眼光不错，衣服穿在身上很合适。我扯出衣服的吊牌看了一眼，呵，半个月的工资。

她又指了一件连衣裙。我直接看了吊牌，连试的欲望都没有。我心里默默地说：“白千画，你明明知道这里不是我能消费得起的。”

白千画靠在试衣镜上笑。我换回自己的衣服，气愤地走出商场。白千画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

她紧走几步追上我，说：“试了一件昂贵的衣服就这样不开心，你也太容易生气了。”

我没理她，继续向前走。

她继续说：“人活着总会有些欲望是不能实现的。能实现什么欲望就有什么欲望，这样才能生活得好一点。站在山下望着山上，要么你拼尽力气爬上去，要么你忘记山顶。不想耗费力气，却又老惦记着山顶，那样就会不开心。”

我仍旧不说话。她倒是极有耐心：“我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不知道，可你又嫌弃现在的生活。比如一件衣服，让你买便宜货，你自然不高兴，可是让你买贵的，你又心疼。你能活得干脆一点吗？”

干脆一点。我喃喃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当真我活得不干脆吗？

“当真不干脆。”白千画回答了我的疑问。

我陷入了沉思。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突然从我身边擦过，手上拿了一根点燃的烟花棒。白千画就在我身边，那个孩子正是从白千画身上穿了过去。白千画大概是太认真地跟我讲话，竟忘记了躲闪。孩子手上的烟花棒戳在了白千画的白袍上。

白千画发出一声尖叫，我看到她的脸更加惨白了，血红的嘴唇也变得苍白。我赶紧扶住颤抖的白千画，问她怎么了。

她眉头紧锁，说：“我是见不得火的。”

我看到她的白袍破了一个洞，洞还在不断扩大。我伸手盖在那个洞上，试图阻止洞继续扩大。那个破开的洞上是没有火苗的，但我的手却烫得生疼。

破开的洞终于在我的手里停止扩大。我的手已经疼痛不堪。

白千画声音虚弱，说：“没事了，你快把手拿过来我看看。”

我生怕那个洞会继续扩大，仍不敢把手放开。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真的没事了，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的手上看不出伤，但疼得要命。白千画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脸上。冰凉的感觉渗进皮肤，倒觉得很爽快。她说：“你的手是被阴火烫伤了，我得去给你寻贴膏药。”

说完，她便从我身边飘走了。我看着她飘飘摇摇地离开，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这是去哪里寻膏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