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熬了些清粥,你可想吃一些?”降红温声细语道。
徐垚点了点头,他还从未吃过她亲手做的东西。
“若是以后我们在七步镇住上几日,你可愿尝尝我做的其他吃食?如若做的可口,保不准我就在那里开个酒楼,雇个厨子来每日替我做这些菜色,卖给旁人吃。”
“那你做的菜呢?”
“只做给你吃,可高兴?”降红将手里的粥递给他,并没有要喂他的意思,他是周国的大将军,上得战场杀敌,下得战场治国,如今纵然身负重伤,命不久矣,也定不愿旁人将他当做伤残来对待,她与他,就是这么相互了解对方。
徐垚接过碗,大口几下便吃下肚去,伸手将碗递给降红,还欲再要:“稀粥不抵饿,可还有?”
降红接过碗,放到一旁,坐在床边上道:“你多日未曾进食,喝得稀粥垫垫胃便好,不可再吃,过得一两个时辰再进食为好。”
“好。”徐垚动了动身体,久躺久坐的姿势让他浑身都不大舒服,道,“想去窗边吹吹风,此处有些闷热。”
深秋时节,再过上半个月左右应该就入冬了。
降红伸手去扶他,托着他虚软无力的手臂,身材健硕的男人此刻却轻飘飘的......
姜政曾亲自教她如何用此毒,他亲口与她说过,中此毒者,前两日尚且正常,只待三日,便会伤口溃烂,流出黑臭之血,待第五日回光返照之后,便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她在发抖,指尖在他手臂上颤抖。
徐垚将她的手按在自己手臂上,像是哄小孩一般地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道:“降红,如果我不在了,你会害怕吗......”
“别说话……再过得几日入冬之后,便会下雪,等到四处都变得白雪皑皑的时候,你带我去山里看看雪,带我去七步镇过几日农夫农妇的日子,带我去七步镇吃加了三月桂花酒的醪糟圆子......”
“你别怕。”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指,靠在她消瘦的肩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说:“我本应该早早地放你走,想放你走又怕你走,终是出于私心将你留下来陪我,降红,如果我不在了,你,便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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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垚死了。
孟庭按照降红的意思,将徐垚火化了。
降红换了一身白色的素衣,雪白得只有胸口一小株梅花,镶在扣子上点缀,她将装了骨灰的白玉坛子抱在怀里,朝门外走了两步,说:“你回去周国去吧,周国需要一个将军。”
周国需要一个将军,所以周国公不会要他性命,但定会拿家眷要挟,如同徐垚一般,恐怕此时孟庭的家眷已经被接进王宫或是在进王宫的路上了。
“他到底中的何毒?你肯定知道!如今人都不在了,你还不肯告诉我?!”孟庭从死人堆里把徐垚拖回来,却仍旧没从阎王爷手里夺回他!
“姜国的王宫秘毒。”
“姜国!”
孟庭大为所惊,指着降红怒骂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妖女,是你害了徐垚的命,我如此劝他,他却全然不当回事,非要罔顾了性命......”
降红静立在门口,看着孟庭在门前一口一个“妖女”“祸害”地跳起来骂她,其实,她觉得他骂的并非全无道理。
若不是她自作聪明,白日把姜政送来的瓷瓶里的毒药加在徐垚的茶水饭菜中,晚上又喂他药丸给他解毒,以此避开细作,也不至于让王宫秘毒与之前的还未解干净的毒相冲,就连善毒的她都只能束手无策了,两种毒在徐垚剑伤难愈,身体如此差的情况下,在体内制衡,不相上下,无论解哪一种都会要了他的命!
过得一两个时辰,孟庭已没了先前的气性,嘴上也消停了下来,只是颓然地坐在门口,抓着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若是骂够了,你便回吧。”
“你这女人......你怎地如此冷静,不,是冷血,他死了,你却连一滴泪都不曾为他掉过,亏他受伤之后还一心奔赴此处,来见你最后一面!”
“我从来都不是只会哭泣的女人,若是今日你要继续在这里消磨时间,由着周国公杀光你的家人族人,我不拦你,随的你去。若是骂够了,想明白了,你便回周国去吧。同样的话,这是今日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降红声响不大,却如号令般。
孟庭抬头看了一眼抱着骨灰的女人,眼里尽是狠厉,与之前温婉的人全然不同,他恍若又看见了那个前天夜里凶残掠杀追踪杀手之人的影子,他不禁忘了言语,就算是他亲自来战,也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