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五日。
晚间。
降红去了房里的屏风后让丫头给她更了衣,出来之后,便见徐垚立在妆匣前,手里拿着白日送来她房里的檀木簪子,见她出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待她走近了几步,他便大步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木簪插在她卸尽珠华的乌黑发间,见她抬手想要去取,便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指,道:“以后便戴着吧,好看。”
降红没有再伸手去取下那木簪,见他依旧拉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将她手指捏在手心里,将她带到床边坐下,揉了揉她的手心,似乎不愿放开似的,道:“早点睡吧,明日带你出府走走。”
降红自来周国便足不出户,尽管王兄传来的密信已经来了好几封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之后,徐垚便打发了管家徐钧去准备马车,让嬷嬷准备点外出的东西。
降红本当他是说说而已,亦或是下午再带她出门去附近的街市,让她坐在马车里,走马观花一番,哪知他一大早便兴起着要安排出门,她想了想问他:“你今日怎地不去早朝?”
“王上准我歇息几日。”徐垚便不再说些什么,见徐钧回来回禀,便牵了她的手道,“这便走吧。”
降红上了马车之后,却不见出发,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徐垚,却见他只是闭目养神,全然不见刚才在屋里那般精神,本想问他什么,却也不好出声,只得在马车里安静坐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有人在外唤声,徐垚才半睁开眼,问:“可顺利?”
“将军,管家这便已经从南门出了城,去了军营,孟庭将军适才遣人来回,北城门那边也安排好了,这便可以出门了。”外边的小厮轻声回话。
“那便走吧。”徐垚吩咐到。
降红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让徐钧去军营做什么,交代差事?她只拿眼睛去看他,等他解释,徐垚却没回头看她,眼底一片厉色,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只是从他扶她上马车开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过。
“别的我不问,你能告诉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吗?”她耐心地问。
徐垚眸色渐沉,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两分,终是出声:“去郊外。”
降红知他此刻不想再多解释,便缄口不问,待又过得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听得马车外有人大喊“孟庭将军府的车驾,孟夫人出城上香,放行!”
应是到了城门口了。
不消片刻,马车周围便不似先前那般喧闹了,应是出了刚才小厮所说的北城门吧。
降红隐隐不安,为何要冒用孟庭将军内眷的名义出城?
徐垚这才回转过来,不再僵怔,手松开了她,道:“照这个速度,再坐上几个时辰,天黑之时应该就能到离京都不远的驿站,明日就能到荆州城,再换了马匹,赶上两三日路程就能到一名叫七步镇的地方了。”
“我们去七步镇作甚?”降红陡然一惊,徐垚为带兵之将,擅自离开京都,是重罪!
他面色未变,转过来定睛看着她,陡然道:“长话短说,京都我已经安排好了,早前徐钧的马车想必已经在南门郊外,周国的探子跟着的;北门孟庭府上准备的马车比我们晚半盏茶出城,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很远了,姜国的细作以为我们这辆马车是障眼法,已经去追那辆马车了。”
他一顿,又道:“如今的局势,我已护不了你周全,若是姜国也回不去,便去东边的七步镇避避,然后再寻个能让你隐姓埋名的地方,好好活下去!”他最后几个字说的甚重。
降红对突如其来却又像是谋划已久的安排不知如何发问。
姜国公主的身份让他如此为难吗?
尽管她才嫁入上将军府不过数月,尽管她到现在为止什么都还没做,他已经不得不走这一步了?
这人,为何要管她的生死?他为以昇谋划,是亲情,他如此殚精竭虑为她谋划,又是为何?难道他不知道,她生是姜国的公主,死也不会是他周国的上将军夫人吗?
她恍然间想起了王兄,那个从小护着她的人,她曾想过告诉王兄她不是父王的孩子,她不想离开姜国,她想一直陪着王兄,可是,连有血脉的皇妹都必须去周国和亲,更何况一个没有一点关系的女人,所以她害怕了,退怯了,也不再妄想了。
她被送来周国之时也未见她至亲的王兄如此为她的安危筹谋,她来到周国之后,她二十几年牵挂于心的王兄也并未为她留有后路,眼前的男人又算得上她的谁?
降红按耐住心底的翻涌,刹那间,她眸间冷冽,红唇轻启,低声道:“如若不是去郊外郊游,我们便回府吧。”
她是姜国的公主,聪明如他却也有犯傻的时候,竟会以为她能去的了其他地方,更遑论如今如履薄冰的上将军府能帮她隐姓埋名!看似瞒住所有人的谋划,匆忙行动之下只会漏洞百出。
“你为何这般执拗?!”徐垚眼底灼热。
降红不知今日徐垚为何如此急躁,竟没了往日的耐性,一门心思地迫切地要赶她走,且不说将士无军令擅自出城,就光是放走姜国公主这一条,就可要了他的命!
“那你又为何如此反常?你难道不知道我凭空消失,你必死无疑?”相比之下,降红冷静理智许多,起身便要去撩马车的门帘,无须再往七步镇走了,只是徒劳。
徐垚眼明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将她拉回了座上,竟像是妥协了一般,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哑然:“若早知今日祸患,我便在先前处置了璎珞。”
“关璎珞何事?”降红记得一直服侍她日常起居的璎珞是之前被他赶出府配了外头小厮的那个丫头。
“璎珞因被我赶出府配了小厮,早前那小厮看着人挺老实,成亲之后却时常酗酒,喝多了之后就打她,因为日子过得很是不好,心中愤懑不平,再加上手头无银钱度日,有人找她打听府里之事,并以重金酬谢,她在府中之时,近身伺候过你,巧合之下知道在你身上看到的朱砂痣为何物,便将这秘事告诉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