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王上今日上朝时宣旨，五日后出行狩猎，只宣了几名王公大臣随行，武将这边也只有寥寥几个将军去，这是不是太突然了些？”管家徐钧跟在将军身后，进了府内大院才低语开口问。

如今战火刚消停没多久，大周国内因着大战损兵折将，一年半载之间是难以恢复，国库都尚未充盈，起先就连战死沙场的士兵的家属抚恤金都拿不出来，还是王后带着后宫众人聚资才得以发放，前些日子刚过秋收，国库得了些税收，但这时候大肆铺张未尝有些不妥。

而且这狩猎的人选，也让人生疑。

“去准备行头吧，时间有些紧张，夫人那边也去打个招呼，我一会儿安排将出行的人手安排好了，便去陪她吃饭。”徐垚吩咐完之后，压低了声音道，“做好分内的事情，其他莫要多言。”

徐钧瞧了瞧周边，府里头出奇的静，不再多言，低头告退：“将军，小的这就去。”

徐垚是夜里三更天才回的房，历来出行狩猎都得提前准备一个多月的时间，如今五日便要准备妥当，那真真是得不眠不休才行。虽说他并非主管此事，可是他自个儿这儿的人和事情都得一一安排齐全了，差错，如今是一丁点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晚间他打发了小厮去传话，让降红无须等他。

待天色黑透了，他回了后院，压低脚步声，轻手推门而入，绕过屏风走入里间，便见降红半倚在床头，身上披着外衫，手里拿着一本他前些时候找人送来给她打发时间用的杂书，就着床边两盏烛火，静静看着，察觉了他进来，抬头不疾不徐地问：“忙完了？可是最近事儿多？”

“不是让你无须等我吗？”徐垚走到她面前，按了按她要起身的动作。

“本也不困，就等等你。”降红把身上的外衫递给他，他习惯性地接过放在了屏风旁，降红往里边挪了挪身子，把锦被掀开了一角，待得徐垚上来后，便躺了下去，道：“劳你熄灯。”

徐垚笑了笑，伸手一挥，熄了烛火。

这几个月来，两人生活的默契越发像老夫老妻般，没有刻意的客气和恭敬，没有将军公主，有些时候一人话还未出口，另一人便知晓要做些什么。

灯熄光灭，降红眼前一黑，先是疾风骤雨，后又轻风细雨。

徐垚缠了她很久才消停。

降红被折腾的有些无力，她伸手去拭他额角的汗珠子，扯着笑说：“急得满头大汗。”

徐垚没理她，搂着她翻了个身，她想撑起身子，他伸手将她按在自己身上，一手紧紧环住她，不让她离他半分，握住她的手，揉着她的手心，也不言语。

情潮初退，男人扯了被子盖住眼前的旖旎。

“徐钧来告知我了，五日后狩猎，王宫里的那位是疯了不成？”降红说的平静，就像是她真当周国公疯了，且不说上个月上缴的国税远不及前些年，就说那南边几个受灾的城镇，听说连吃死人肉的事情都有了，这当口周国公好端端的突然来个狩猎，就不怕那些今年受天灾的难民来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而且，纵然是想要徐垚的命，未免也太急切了些！

“为了杀我，想必离疯不远了。”徐垚淡淡的。

降红偏头来看他，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这样的话，以昇的死，让他对这个国家都死心了。

“你可有万全的准备？”

“你怕吗？”徐垚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徐垚见她温言朝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她才开口，“我想同你一起去。”

“没有官宦带女眷同行的。”徐垚侧了侧身子，“之前记得你说过想去七步镇看看那杀猪的大汉，酸腐的先生和浣纱的妇人，待得我随君狩猎，家中无事你便去那里看看吧，如果欢喜那个地方，可以在哪里住上段时日，待我狩猎回来便去寻你，如若事务不多，便在那里再偷得几日闲。”

道完话后两人一片沉默。

他不答应她一同去。

他这是要送她走，她想，上一次不成行，这一次怕是真得去那七步镇了。

“我在城外五里坡等你十日。”降红俯下身，靠在他胸膛上，夜里他的心跳声，很清楚，她记住了，“你记着，我只等你十日。”

周国每年的狩猎八天左右就足够了。

她知道，他没把握，才如此安排她的去向。

但是他说他会来寻她，她信他。

“你说过，不会留我一个人的，你要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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