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十名天兵应声上前,长戟同时刺向忆莲楼的大门!十道破邪神光汇聚,足以轰碎精钢浇筑的城门。
但长戟刺到门板前三寸时,门板上忽然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流动的纹路。
纹路迅速蔓延,爬上门框,爬上墙壁,爬上屋顶,最后覆盖了整个忆莲楼的外墙。那些纹路复杂而古老,像某种失传的阵法,又像……活物的血管。
“这是……”漆雕无忌脸色微变,“山海异兽幻阵?!”
话音未落,忆莲楼的墙壁突然“活了”。
青砖扭曲、变形,化作嶙峋的黑色岩石;瓦片崩裂、重组,变成尖锐的骨刺;门窗融化、流淌,凝成狰狞的兽口。整栋小楼,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座微缩的、扭曲的“山海险境”!
楼顶,一根房梁断裂、抬起,化作一条布满鳞片的巨大蛇尾;左侧墙壁凹陷、凸起,凝聚成一只独眼牛首的疫兽虚影;右侧窗户破碎,飞出无数巴掌大小、生着三只眼的银白色鼬状虚影——正是忆鼬的放大版。
更可怕的是,阵法笼罩的范围内,空气开始扭曲,重力变得紊乱,温度骤降。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天兵,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凭空出现的黑色藤蔓缠住脚踝,拖入“岩壁”之中,惨叫声戛然而止。
“退!”漆雕无忌厉喝,同时双手结印,一道暗绿色的疫毒屏障展开,护住身后天兵。
但幻阵的范围在扩大。
以忆莲楼为中心,淡金色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覆盖了整条街的地面、墙壁、屋顶。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扭曲、变形,化作各种奇形怪状的山海异兽虚影:九尾狐、狰、蜚、巴蛇、祸斗……虽然只是幻象,但散发出的威压和法则波动,却真实得令人心悸。
“玄烬!”漆雕无忌站在屏障后,脸色铁青,“你居然把整条街都炼成了阵眼?!”
忆莲楼内,解离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十七年前,我在这里开医馆,修补记忆,看着街坊邻居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王婶家的儿子娶媳妇,李叔家的闺女出嫁,张家的小子中了秀才……这些记忆,我都修补过,也都记得。”
“这条街,不是我的‘据点’,是我的‘家’。”
“而家,是不能被外人踏破的。”
话音落,幻阵彻底激活。
整条长街,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山海幻境。三百天兵被困其中,眼前所见皆是扭曲的兽影、诡异的藤蔓、崩塌的地面,耳中所闻皆是凄厉的兽吼、亡魂的哀嚎、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稳住!”漆雕无忌咬牙,释放出更浓的疫毒,试图腐蚀幻阵,“这只是幻象!集中精神,破除心障!”
但幻阵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只是幻象。
那些被拖入“岩壁”的天兵,是真的消失了。那些被藤蔓缠住的人,是真的在被拖向未知的深渊。那些被兽影扑中的,身上会留下真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因为这座阵法的核心,不是灵力,是记忆。
解离用十七年时间,收集了这条街所有生灵的记忆碎片,将它们炼入阵基。每一块青砖,每一片瓦,都封存着一段真实的、鲜活的记忆。这些记忆在阵法驱动下具现化,形成了介于虚实之间的“记忆实体”。
它们伤人的方式,不是物理攻击,是记忆侵蚀。
被拖入岩壁的人,会瞬间被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淹没,识海崩溃。被藤蔓缠住的人,会看到自己最恐惧的记忆场景,精神崩溃。被兽影所伤的人,伤口不会流血,但会永远记住那种痛苦,成为新的记忆碎片,被阵法吸收,壮大阵法的力量。
这是一座会自我成长的、活着的阵法。
“疯子……”漆雕无忌终于感到了棘手,“你居然用人间记忆做阵基?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解离的笑声从幻阵深处传来,“漆雕无忌,你和我,谁更像该遭天谴的那个?”
漆雕无忌不再废话。他知道,拖延下去,只会让阵法吸收更多记忆,变得更难破解。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晶石——正是当初在黑风山,从深渊之眼残力中截取的一丝“眼之碎片”。晶石入手,散发出冰冷而贪婪的波动,连周围的疫毒都开始沸腾。
“既然你用记忆做阵……”漆雕无忌眼中闪过疯狂,“那我就用‘饥饿’,吞了你的记忆!”
他将晶石按在自己眉心。
暗红色的纹路从眉心蔓延开来,爬满脸颊,爬满脖颈,最后覆盖全身。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暗红色,瞳孔深处,倒映出一只半睁半闭的巨眼虚影。
深渊之眼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扭曲现实。
漆雕无忌抬手,对着幻阵中央的忆莲楼,虚握。
咔嚓——
幻阵开始崩裂。
淡金色的纹路寸寸断裂,扭曲的建筑恢复正常,兽影哀嚎着消散。那些被吞噬的天兵从岩壁中跌出,但都已神智崩溃,口吐白沫,成了废人。
记忆侵蚀,被更高级的“存在吞噬”强行打断了。
忆莲楼重新露出原貌。楼门打开,解离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阵法被破,她受到了反噬。
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