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缓缓转过头。
闻人语倒吸一口凉气。
才几天不见,太子的脸已经瘦得脱形,眼窝深陷,瞳孔涣散,嘴唇干裂起皮。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些血丝不是普通的红,是暗绿色,像腐烂的苔藓。
“你们……是谁?”太子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们是来帮你的。”闻人语上前一步,从药箱里取出一枚特制的琉璃瓶,“殿下,我们需要看看你识海里的情况。可能会有点不舒服,请忍耐一下。”
太子盯着那枚瓶子,眼神忽然变得狂乱。
“瓶子……瓶子……他也用过瓶子……”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抱头,“走开!你们都走开!我不要看那些……那些不是我!”
他开始用头撞床柱。
夙夜上前按住他,但太子力气大得惊人,竟将夙夜甩开。闻人语趁机将瓶口对准太子眉心,快速念诵咒文——
瓶内忆鼬钻出,但这次它没有直接进入识海,而是悬在太子额头前三寸,三只眼同时射出银光,像扫描一样从上到下扫过太子全身。
这是闻人语改良过的“浅层探查术”,不会深入识海刺激患者,但能看清记忆结构表层的异常。
银光扫过之处,太子皮肤下浮现出暗绿色的脉络——那些脉络像树根一样,从他眉心向全身蔓延,最粗的几根直通心脏。
“疫毒已经和血脉融合了。”闻人语脸色发白,“强行清除会要他的命。”
夙夜按住还在挣扎的太子,沉声问:“能看到网络结构吗?”
“能。”闻人语咬牙,将更多灵力注入忆鼬。忆鼬第三只眼亮到刺目,投射出一幅三维的光图——
那是太子识海的简化模型。
原本应该清澈透明的识海空间,此刻被无数暗绿色的丝线充斥。那些丝线以太子为中心,向外辐射,延伸向虚空,连接到无数个模糊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感染者。
而在所有丝线汇聚的中央,太子的识海深处,有一个漆黑的、不断搏动的“核”。
那核的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那就是……节点核心?”夙夜问。
“不。”闻人语摇头,声音颤抖,“那不是节点,那是……门。”
她指着那个核表面细微的纹路:“这些纹路是空间坐标。疫毒网络不只是连接感染者,它还在打开一道‘门’——连接某个地方的门。”
“什么地方?”
闻人语没回答。她让忆鼬将探测深度再推进一层——
光图变化。
那个漆黑的核内部,浮现出模糊的景象:一片荒芜的、暗红色的大地,大地中央有一座白骨堆成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暗红色的晶石。
黑风山核心。
但和她们见过的不同,这枚核心表面没有裂缝,没有搏动的血管纹路,而是光滑如镜,镜面倒映出的不是周围景象,是……
是京城。
是此刻的京城,街道,行人,皇宫,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就像一面监控整个城市的镜子。
而在镜子深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转过身来。
闻人语瞳孔骤缩。
她认得那个身影。
虽然模糊,虽然隔着层层空间壁垒,但她永远不会认错——
那是她母亲,白蘅。
“娘……”闻人语失声。
就在这一瞬间,太子识海内的那个漆黑核猛地睁开!
不是真正的眼睛,是某种感知的“睁开”。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恶意的意识,顺着忆鼬的探查通道,反向冲了过来!
“断开!”夙夜厉喝,一剑斩向忆鼬和太子之间的连接。
但晚了。
那股意识已经撞进闻人语识海。
轰——
无数画面碎片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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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青丘外。
白蘅在逃。她断了一尾,伤口还在流血,每一步都留下淡金色的血渍。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她逃到一处悬崖边,无路可退。转身,将怀中那枚留影玉简吞下,然后双手结印,开始剥离记忆。
追兵到了。
三个人:漆雕无忌,云中君,解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