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脸紧皱在一起,可怜巴巴的样子。
受了那些小混混的几下棒棍,默默才勉强带着已经痛苦不堪的白白离开那里。
此时白白的神思越发混沌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影憧憧。奋力睁了睁眼,脑袋突然一下刺痛,最终还是忍不住完全的昏了过去。
五岁的小孩子好歹也有三四十斤了,默默饶是半拖半拽也没有走开多远,先前带着他逃开那帮小混混时就差不多已是用了七八分的气力了,在白白完全不省人事后默默就更加带不动他了。两只小短腿累的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见她往前笑嘻嘻的小侄子眉头紧锁的模样,默默叹了叹气,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偏偏运气这般差,碰上了个会吞噬心智的精怪。我也真是没有用···”
说着掖了掖额角的汗,认命的又盘腿坐了起来,想了想还是决定冒险试一试。默默年岁尚小,那些厉害的,高深的或者偏门的术法都是没有教过的,嗯,原先应该是这样的,所以照这个道理来说,面对这次吞噬白白心智的精怪应该是束手无策的,但是恰恰不巧,默默偏爱瞧一些野史杂闻,也听爷爷无意中或多或少说起过,她天资聪颖又觉得这些比起正统道法要有趣就都一一记在了脑子里,遇上这种精怪,越拖的久就越是危险,可以挽救的几率也就相应的越小,又不知道不着调的大哥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眼前地方僻静,鲜有踪迹,默默觉得还是应当得试一试。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即使是默默的大哥甚至是爷爷来也不敢轻举妄动。默默的杂书没有学到家,又或许是书上没有写,想要制服吞噬心智的精怪,成功的可能性固然不小,可若是失败了,那不只是被施术者回天乏术,施术者同样要遭受相应的反噬,至于反噬大小,那就看这精怪的本领如何了。
白白觉着自己在一片混沌里头游荡了好久,周身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空气浓稠的像是可以挤出水来,他兜兜转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越到后来白白的思绪就越是浑浊,双眼也渐渐失去往日神采,慢慢的,如同一只牵线傀儡,毫无意识,却仍不知疲惫的在这一方小小的地界游走。
周身灰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郁,如同一只噬人的巨大怪物,快要将白白小小的身子吞没。
然而这一切,置身其中的白白都恍若未觉。
不知何时,也不知从各地,突然飘来一股异香,淡淡的带着桃木香气,本来如同一潭死水的意识渐渐有了波澜。
好香啊…
白白有意无意地顺着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走着,奇异的是,所行之处脚下慢慢浮现出阵法,淡金色的符文使周围的迷障徐徐消散开来,而行走其中的白白的心思则随着迷障的驱散越发清楚起来,到后来,白白的身形越来越飘逸,阵法布置的越来越快。终于最后一步完成的时候,那片混沌的空间整个破碎开来,而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白白也一下睁开了眼睛从床上惊坐起来。
三两个相邻的木轩窗被斜斜地支了起来,露出窗外的一番景致,迎面是一股凉风,裹挟着雨水泥土的清新,透过木窗那几角可以瞧见雨滴淅淅沥沥落在绿的十分鲜艳的芭蕉叶上,檐下的荷花缸里几叶薄薄的叶钱缓缓的在雨中打着旋,几尾鱼躲在叶下时不时摆露出尾巴。
木门突然发出“吱”的一声响来,白白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了一下,立刻收回了远眺的视线,将目光放在了开门之人的身上。
他着着一身白色的长衫,金丝线绣着几处繁复的花纹,手上又执了一柄翠色的长萧,面冠如玉,以门外青色烟雨与蔼蔼远山作为背景,好不俊俏肆意,饶是年岁尚幼的白白也不免有些看呆了。
“你长得真好看。”此话一出,白白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丢了很大的人,小脸一红,慌忙补了一句。
“不过比起我姨姨还是差了一点点。”
男子似是觉得小孩子的话很滑稽,薄唇微微向上抿了抿,脸上泛起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又听见屋外雨急,眼神一转,他便转身走去将几个支起的轩窗放了下来,细嫩修长的手指,苍白的几近透明,借着窗边打来的光隐隐可见皮下淡青色的脉络。白白瞧着他放下轩窗,脸上虽没有异色,心中却想着,这世上怎么还有人生的这般好看的手。
隔绝了屋外骤雨,室内悄然静了几分。似乎是嫌弃此时光线不太好,那男子玩笑似的对白白说:“可会使个诀让屋子亮堂些?”
白白歪着脑子想了,说:“我不会,可我姨姨会,你把我姨姨找来,屋子就可以亮一些了。”白白眨巴着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同那黑衣的男子说到。
“你这小娃子,年纪轻轻怎么开口闭口都是姨姨、姨姨的,无趣的紧。”
作为从小到大忠心的小跟班,白白自然是没有被男子一句话岔开话题,反而是以为自家姨姨真的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眉头骤然一蹙。
“我姨姨呢!”
男子淡然说到:“你姨姨可是了不得,为着救你都强制解开了血脉封印,这么小的一个女娃娃,虽然辈分倒是不小,得了这么一份强大的能力,也不知是福是祸。”
“姨姨变得很厉害了吗?”白白当然还听不懂什么血脉封印,也不知道这男子嘴中说道的强大能力是什么,于是就懵懵懂懂的问他。
“男娃娃,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姨姨呀,以后责任可大了,所以大约会过的辛苦些。”男子看着面前一无所知的白白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旋即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可是个男娃娃,以后切不能再像今天这般了,等你再长大些,有了更强大的力量要好好保护你姨姨才是。” 也不算是枉费你姨姨这么疼你了。怕给小娃娃带来太多压力,男子最后一句假话倒是没有说出口。
小孩子心思透澈,听不懂话外之音,立刻满心欢喜的答应了,又觉得男子让他保护好姨姨,所以这黑衣男子肯定也是个心善的人。
“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保护好姨姨。”白白朝着男子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的答应。
男子看白白一脸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就闭口不再与他闲谈,替他摸了摸脉,见他已然无碍,就慢慢踱步出了房门。
窗外时有沉闷的雷声,还掺杂着断断续续不知名的小调,渐行渐远。白白凝神听了两句,似乎是什么,忽梦千山龙吟远……回首浮灯满溪舟……旧事梦逐潮声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