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难免没有落魄之时。”
他微讶：“姑娘出身大家，难得通透。”
“莫少侠武功如何？”
“平平而已。”他微笑，“怕还入不得姑娘的眼。”
他说自己武功平平，听在玉歆耳中反比自吹自擂要可信的多。况且他目光清澈，不是什么奸狡之徒。她略一沉吟，开口：“这两日我要动身去历城，家中护卫不够，莫少侠可愿充个数？酬银二十两，有变故另算，莫少侠意下如何？”
“历城……”莫离稍做思索，颔首，“莫离多谢姑娘援手。”
这便是应了。
他知这位姑娘恐怕是想要周济他又怕折他面子，这才想出这么个法子。他确实盘缠不够，亦不愿驳了她好意，更何况历城原也是他要去的地方，不如应了是好。
玉歆冲他笑了笑：“你也不必谢我。我叫玉歆。”说着她吩咐掌柜给莫离准备宿处。之前他便连连给这大小姐打眼色，玉歆却只做不见，他也无可奈何，只得领了吩咐去了。
“歆儿，那个男人是谁？恐怕不是你的护卫吧？”
“的确不是。玖玖你的眼睛好尖。昨天你去出门的时候……”玉歆和闺中好友咬着耳朵，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我就是想帮帮他。”
“我看你，就是看中了人家落魄贵公子一样的气度吧。”顾玖玖视线落在青衣负剑行于队伍末尾的少年，微微蹙起眉，这少年气度太过沉静从容，那剑也实在是古怪，不容她不多想，“歆儿，先不说他那剑，你看他行止皆是大家风范，这般料峭天气里一件薄衫却不嫌冷，普通武人可未必做得到，他的出身、他的武功如何，又如何会缺钱、竟至于要去当剑鞘，你想过没有？”
玉歆被她问得一呆，喃喃道：“呃，都没有……”
“你就没想过他可能就是为了吸引你注意，才弄了把那么奇怪的剑出来吗？要是他心怀不轨怎么办？你这不是引狼入室么？这么多年了，大小姐你就不能多点警惕心么。”顾玖玖无奈叹气。
“不是还有护卫么，再说了，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目光又挺正直的……”
顾玖玖对这个不懂人心险恶的大小姐是彻底没辙了：“你也说了，看起来。当年大魔头陌孤影年逾五十，看起来也不过而立之年、还是名端庄稳重的贵公子呢。”
玉歆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顾玖玖打断，这次语气里带了分促狭：“好啦，我不过说说罢了，看把你急得。”
说着宽慰的话，顾玖玖却暗中观察着莫离。玉家富甲一方，是江湖中头号财神爷，自然也被不少人惦记。这次玉家大小姐偷偷跑出来，恐怕历城那里早就急上火了，好在她正好在丰城，也一道护送玉歆回去。要是因为这个莫离出了什么岔子……哼。
不过那莫离武功确实不差，行了大半日依然步履轻快毫无疲态，绝不是什么半吊子、三脚猫……顾玖玖暗暗思量着，心中更警惕几分，几乎时时不离玉歆身侧。
走了大半日，只吃了些干粮，不说玉歆，连随行的几名护卫也露出些疲态。一名护卫忆起前方山脚下有间茶寮可以饮茶歇脚，一行人顿时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赶去。
然而走得近些，却听见一声惨叫，伴着若有若无的抽泣声。顾玖玖拉着玉歆停下脚步，蹙眉听了一会儿，就要越众而出：“我去看看。”
“我去吧，玉姑娘的安危还要交给姑娘您。”少年清淡的嗓音响起，随即莫离走出了队伍，朝玉歆、顾玖玖颔首，便径直向着茶寮走去。顾玖玖也便住了脚，玉歆却关切地道：“你小心着些，若是情况不对就快些回来。”
莫离朝她微微一笑。这大小姐倒是真的关心他。
茶寮里传出连串的金戈相击声，不时伴着利器刺入皮肉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莫离看得清楚，竟是三人围攻一个，四周桌椅全部倾倒，另有一具老人尸体横在不远处。那尸体旁蜷着一名少女，正在哭泣，约摸是在此营生的祖孙俩，不意遇到蛮横的江湖仇杀，遭此横祸。
死者只有脖颈上一道深深的刀痕，而打得血肉横飞的四人中，只有一个围攻的人使刀。
这时四人也看见了莫离。那个被围攻的大喊道：“我是关西剑魔应飞，为此凶僚追杀，小兄弟可否助我！”
只这一句话的工夫，应飞便被那使刀的砍中左臂，不得不全神对战去了。那三人中一个使双锏的粗声粗气地道：“金家兄弟办事，识相的不要掺和！”
应飞出身关西剑派，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因为行事放诞肆意，剑法又极高明，被安了个“关西剑魔”的名头。这人性子虽怪，倒也没做过什么有辱侠名的事儿。反倒是金家兄弟，凶名在外，兄弟四个本名叫什么都已被忘记，只以排行叙名。金大使剑，金二用锏，金三善刀，金四用锤。看这边三人的武器，应是金二金三金四这三个。应飞武功要比这三人任何一个都高明，奈何对方人多，更兼兄弟三人配合得颇为巧妙，应飞一时竟落在下风。
莫离一双秀气的眉微微蹙起，随即反手拔出背上所负之剑，猱身而上，钝厚的剑端指向金四背心。金四躲避不及，只来得及微微侧了侧身子。当那无锋之剑点到他身上，他先是惊愕，又浮现一丝哂笑：“哪里来的毛娃娃，竟然这样使剑？”
不重的无锋剑轻飘飘一点，能有什么威力？
然而金四很快便知道，他错了。
一股奇怪的劲力从他背心涌入，博大浩然，带着细微的震动，竟将他浑身气力一卸，那将要挥起的重锤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脱手，其中一只好巧不巧撞向金三。更要命的是，应飞的剑招已经冲着他来了！
虽然脱力只是一瞬，可是这一瞬，便失去了躲过那写意洒然却暗藏杀机的一剑的机会。应飞的剑送入他胸膛的时候，金四脑海中疑惑与恐惧一闪而过。
此子何人？
是巧合，还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