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觉殁了。”
只是五个字便把我的瞌睡全都赶跑了,毕竟是曾见过的人,就这么没了,心里总是有些膈应,但想到我都如此,独孤辛柔他们就更不知如何了,心里便有些烦躁。
“这都是命,多想无益。起来吃饭吧。”
点了点头,他什么都好,就是对一切都太冷情,其实有的时候我真想把他这幅平静淡然的面具给摘掉,但结果只能是如表面所看到,他是真的淡然,不在乎,让人无可奈何。
看着桌上的凉拌萝卜丝,清蒸鲫鱼,白菜豆腐汤,简单又不失营养,这居然是出自一个男人的手艺,我不禁朝着高肃看了两眼,他不但任我在房内睡觉休息,还自己下厨煮饭,这样貌美又温柔体贴的男人真是让让人心生好感,如此高的休养,真不知是谁教导处来的。
借着月光和桌上的灯烛,这便是我们师徒两第一顿正经八百的晚饭,在这美好的月夜或许其他人会觉得我们自顾自的吃饭过于安静,但我却觉得异常温馨,不用急着吃饭,不用想着还有活没干,自己的时间便是自己的。
“为什么要哭?”
对面递来的帕子打破了宁静,哭?我哭了吗?伸手抚上脸颊,可不是,真有一滴呢!他竟连这也发现了。
伸手沾了杯中的水写道:“我想家了。”
听我这么说他先是有点疑惑然后又了然:“这便是那日你想逃出刺史府的原因?”
这算吗?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回去,我那时的规划也只不过是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就去当姑子,与青灯常伴,或许老天还会念着我心诚,哪天将我送回去。
他见我没做反应,也没追问,两人便又沉默了下去,待吃完饭,见他要收拾碗筷,我便一把抢过,双眼微瞪,以示不要抢我的活,他虽有一愣,但却也由着我把碗筷拿走了。我想或许对他而言,我的到来只不过是加了副碗筷,他还没习惯会有人替他收碗,但以后他总需要习惯有我。
在小院的两天应该是我来这世界最开心的日子了,每天都能光明正大的练武、习医还能和高肃在纸上写字交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其实我有想过是否要将自己会说话的事告诉他,但想想他终归是宇文邕的人,即便是师傅,我觉得也是教授武学的老师罢了,并非真正江湖上的师门之徒,所以他必然对宇文邕是敬畏的,我这装哑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瞒报不如错报,古代人的忠义观还是很浓重的。
想着还有一日便要去见宇文邕,心中有一丝怅然,看高肃让我住到这来的情况便知,宇文邕并没有属意他这么做,原因无非就两种,一是他不知道我没有和独孤辛柔一起进宫,第二他也觉得我没必要入宫。但依我对他的了解,应该会是第一种,比起小茆,我一直隐隐觉得他更看好我。
“我要去买一些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吗?”今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头戴斗笠,唇上还贴着胡子,白日只要外出他都会乔装一番,不过想想也是,就他这般容貌出去了,还不招惹是非?
我点了点头,乖巧的为他开了门,这好像也是我来古代第一次逛街,从来都是匆匆走过,今个终于能深入感受古代生活了,不由得嘴角裂开。
出了小院,步行没多久便是一条小街,卖的都是吃食,包子、糖糕,品种丰富,到了拐角还有一家茶馆,里面隐隐传出的古筝声,让我忍不住把头往里伸。拐过茶馆便到了大街上,酒肆、赌场、工匠铺,应有尽有。耳边充斥着小贩叫卖、客商讨价还价和铁匠敲击的声音,好不热闹。
高肃一路走来,看我东张西望也没有催我,很耐心的等着我,甚至还在我看着一白菜绿簪入神时,付了钱,为我买了下来。其实我就是有些感叹古人竟能将白菜刻得如此出神入化,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玉簪,兴奋的将它插入发丝中,从他眼中看到了满意。
就这样一路逛一路停,时间一久,我也悟出了高肃其实是想带我出来散散心,所以他手中的东西越来越多,而多数都是我的。
虽然已临近傍晚,街上依旧人头攒动,他走在前,我走在后,倒也走得自如,只是突然从一边嬉戏而来的一群孩子将我推倒在地,将我们冲散开,待我爬起时,已有更多不断流动的人群将我们冲散的更远了,待他回身找我时,已经相隔数十人了,不过好在他个够高,我一眼便能瞧到方向,也就安了心往前走。然还未走出两步,手臂突然吃痛,使我的身子往后旋转,还未来得及惊讶便撞上了宇文邕那漆黑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惊喜,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也只是一瞬我便靠在了他的胸前,耳边传来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你这傻子,又不会说话,怎还敢一个人偷偷逃出府?你可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我有些呆愣的在他的怀抱中,我怎不知自己和宇文邕的关系何时已经好到相见要拥抱?微微推了推他,这大街上的人都像是看戏一样的盯着我俩,我虽是现代人,却也不喜欢被围观,他这古人到底知不知道被他这样一抱,一个姑娘的名节可就不保了?终于待他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不妥时,也有些微愣,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我:“大嫂知道你逃出来后急得日日不能寐,你可知大哥都派了侍卫去找你了。”
我的出走竟闹得这么大,除了惊讶不免有些内疚。见我不做反应,他也不恼:“走吧,先和我回府,你的事待我和大哥他们商量后再做决定。”还未待我点头,他便拽起我的手向另一边走去,而我也才想起高肃还在前面等我,不免回头望去,却怎么也没找到他,心中顿时有些空落。
宇文邕的府邸是宇文觉赐的,毕竟他也长大纳妾了,是该在长安有座自己的宅子了,因是王族,按照规格比宇文毓以前的宅子还大。想着前两年还不过是稚童的宇文邕如今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真是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只是府内并没我想象的人丁新旺,除了必要的侍卫,就只有四五个奴,我想家眷奴仆应该还在同州,妾不如妻,是可以不必来朝贺。
宇文邕将我带至正厅,吩咐了奴给我上点饭菜,转头看着我左顾右盼不由有些失笑:“就这府中的景致至于你这样新鲜的张望吗?在大哥的刺史府还没看够?”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撇了撇嘴,见是见过,就是重来没这么光明正大的可以坐着看过。
见我表情有些尴尬,他瞬间便了然换了话题:“你即使是要逃出来身上也该带一些盘缠行李,看你浑身脏的,先下去梳洗下再用膳吧。”
脏?我不禁低头瞧了瞧自己,可不是?衣服裤子上竟都是灰,手上也有些泥渍,想来是刚刚摔倒时留下的,不免一叹,这样倒真像是跋山涉水,历经艰难而来的。
待我洗漱完收拾妥当后来到饭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看上去精致可口,只是唯缺宇文邕,不过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自己有些好笑,难不成还想要他陪我一婢女吃饭?这样想着心里念起了高肃,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会不会也觉得一个人吃饭有些孤单?
“在想什么呢?怎么不吃?不合胃口?”看着略显疲惫的宇文邕从门外风尘仆仆的进来,我有些不解,他出去过了?
见我盯着他的披风,他挑了挑眉佯怒道:“还不是因为你,我得去和大哥汇报啊,可不能浪费军力就为找你这一小傻子。”
他话虽说的有些责怪,但看他火急火燎的来回赶就知道心里是关心我的。笑了笑看着眼前已经越发成熟的大男孩,之前没细瞧,现在看来个子都已经比宇文毓高了,那眉眼中的神情早已褪去了稚嫩,英气的脸庞看上去神采飞扬,只是这里面多了一份张扬和些许的桀骜,我有些撇眉,这孩子是到了青春期了吗?为什么神色中带了点叛逆的感觉。
“是厨子烧的不好吗?”他脱下披风坐到我身边拿起勺子喝了口汤,微微皱眉:“恩……是淡了点。”然后转头对身后的总管略施威压:“我明日不想再吃到此人做的饭菜。”
这话让我心头一颤,震惊地望向宇文邕,而他却好像没事似的放下勺子拍了拍我的脑袋:“大哥让你暂时先住我这,现在起你就是客了,对一切都不要拘束。你看好不容易你现在也终于开始长个了,今天晚了,即使不好吃也吃了吧,明日新的厨子就会到。”管事也像习惯了似的,领了命便下去,也没多做疑问。
换一个厨子其实并不是大事,只是这么轻易就做人事变动,而且还是借着我不喜欢吃的由头,让我有些不安,然对于这一变故我只能安慰自己,其实他本就不满厨子的厨艺,或这厨子是个细作,不然宇文邕的性格转换实在太让我难以接受了。但事与愿违,后面的几日,我几乎能天天看见他对奴婢的呵斥,对于他如此躁狂的行为我很担心,可他每每见到我却又正常无比,连让我质疑的权利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