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宇文邕的性子,不该管的事若是管了,自是没好果子吃,而且作为婢女我也没权利过问,所以我还忍住了心中的疑问。在宇文邕的府上,日子是过的自在惬意,只是并非我来长安的本意,而宇文邕自那日说宇文毓让我暂住他府上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让我入宫的事了,不过我还是赌他会想办法让我入宫的。
“在想什么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竟然又在宇文邕面前发了呆。
他看了我眼,放下手中的茶杯盯着门外良久后缓缓开口:“大嫂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我和大哥商量过了,既然你当初没作为大嫂的婢女入宫,那现在进去也不要以这个身份,大哥刚登基,选了一批新的宫女,其中一个进宫没多久便掉进水里,高烧不退,就差一口气了,你把她换出来,她刚进去没多久除了管事的宦官,基本没人认识,那宦官收了钱也不会多问,顶多以为你是这宫女的亲戚,想借着法子进宫攀龙附凤,不过你自己也要谨慎点。”他看了眼我不满的眼神,伸手弹了下我的额头:“虽然不是在大嫂跟前服侍,但离得远你可能看得更多。”
我想了想宇文邕的话也的确有道理,不禁点了点头。
见我瞬间情绪就转暖,他眼神微微一暗,笑得有些无奈:“你说哪有危险你往哪跑,当真不是傻子?”
而我只能讪笑,若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倒也当真不会那么傻,只是奈何我什么都知道,就再也放不下了。对他施了礼便想回房中盘算着进宫后要注意的事,却没走几步便听到宇文邕被水呛住的声音,回首望向他,却见他尴尬的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有些不明,但却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自身体流下,这种感觉有些熟悉,然只是瞬间我便悟了,阿善长大了,来葵水了!慌忙转身,正面朝向宇文邕,扭头看了看裙子,果然淡绿的布料上已有铜钱大小的血迹,顿时觉得浑身血液沸腾,脸发烫,即使在现代,这也是很丢人的事。
就在我尴尬不已,头都快低到地上时,一块黑影自上而下将我包裹,我愣愣看着身上的披风,只听他微微叹气:“披着这个回去吧,我等会让年长的婢女去给你看看有什么需要。”
而后又是摸了摸我的脑袋调侃道:“我们阿善也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哈哈哈……”
经他这么一说我的头埋得更深了,心里不禁叹道,自己竟还没一古代男人开放。
阿善的体质不是很好,这葵水一来便使得我痛得直冒冷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的,这古代还没有马桶,蹲在茅厕时间久了,脚麻的连站都站不起来,这样一来二去的在从茅房回房间的路上一脚没踩稳,便要摔倒在地,眼瞅着就要和大地亲密接触,却也实在没力气做反应,然就是那么一瞬,身体竟然腾空而起,我惊讶地转头撞上那清冷的俊脸,心中一笑,他来看我了。
“中毒了?”
他微皱的眉有隐隐的不悦,我只觉脸一热,轻轻推开了他接住我的手,微微地摇了摇头。
“那是?”见我没回答,他便伸手将我的手扣住,强行替我把脉,良久,他看了看我,眼神中带了丝意料中的窘意,放开我的手,眼睛看向别处淡淡道:“你身子偏寒,注意保暖,回头医书仔细的看看,有用。”说着自胸前掏出了我未带来的医书。
原来是来送东西的,我微微点头,拉过他的手写道:“我快入宫了。”
似是也有些意外他顿了顿,但一瞬后便嘴角上扬:“想不到速度挺快,如你所愿了。”
看他除了了然就再无其他情绪,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还是忍不住写道:“我入宫了,你去哪?宇文邕给了你其他任务了吗?”
他微微一愣,表情出现了瞬间的不自然,我想许是我问了不该问的便写道:“算了,我多话了,入宫后我会小心的,你说一个月进宫看我一次,可皇宫如此大,我怕你找不到我。”
只见他似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一物,“你带着这个香囊,我到时必会找到你。”
透着月光看着手中和一般无异的香囊,好奇的想将它凑至鼻前,却只在半空中就被他拦截了,语气有些尴尬:“里面加了川芎,性温,平时调理你的身体可用,却不适合你这几天。”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红着脸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个香囊能有多大味能引路,但我是相信他的能力的。回房后将香囊藏至包袱中,它是要和我一起入宫的,只是想起高肃之前那尴尬却又强行镇定的脸不由觉得好笑。
“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房内突然响起宇文邕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一下就从床上跳起,想着自己有些做贼心虚,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走至桌前,邀他入座。
他点了点头挑眉看了我眼:“我让来找你的婢女可来过了?”
他指的是那个给我带来草纸和棉布的年长婢女,她倒是很热心,只是去适应这落后的卫生巾真是有些困难,但我还是给了宇文邕一个感激的笑容,在现代的时候,初来月经时,是妈妈替我答疑解惑的,来了这倒是宇文邕帮了这个忙。
“今明两天多休息,从后天开始,你便要学识字了。”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不过这也没办法,我要去皇宫,不在独孤辛柔身边而是去做内应,不能言还不能写的话,进去还有什么价值?所以我应了。于是后面的半个多月我又重新学了一遍文字,教书先生直叹我聪慧伶俐,笔法娟秀多姿,神韵洒脱。那可不是,我的师傅可不就是洒脱似神仙的主。唯一没想到的是我能写字表达自己这件事最开心的居然是宇文邕,当他检查我功课,知道我竟能完整写下一句话的时候,竟然不顾身份将我牢牢抱住。事后想想他这心情应该和我当初看他长大成婚,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不禁有些内疚自己在他面前装哑和不识字这么久。
十二月五日,天未亮我便背着包袱站在了宫门外等候,很快一管事公公走出,将我从偏门领至宫内,那名高烧不退的宫女昨个已经死了,我心中不断求神拜佛,看在我也是为了救人的份上,希望她不要怪我用了她的身份。
边走边偷偷瞧着宫里的地形,脑中一直回想临行前宇文邕的关照,要细心观察身边每个人,不与人争锋,每隔三日将他给我的灰色绣花香囊在永巷和一个身带同款式香囊的侍卫对换。说的容易,成了宫女,人身哪有自由?这每隔三日还真不是可以随便对付的事。
那带我入宫的公公倒是个机灵会办事的,他让我假装两日病情转好后,便以我高烧烧坏了不能言,将我派去了暴室做蚕桑女工和缝制衣服等事。起先听到要去暴室的时候我脑袋就有点疼,一直以来我都认为那里是囚禁宫中妇人有疾病及后妃有罪者的冷宫,却原来还是做织作染练的地方。不过即使塞再多钱,因为不能言,也只能分到这种离主子遥远的地方。被分到这的人就分两种,一是看破红尘,一心干活等死,二是不甘就此呆一世,一心想要出去。这两种人自然是斗不到一起的,但后者却会经常窝里斗。其实想想也是可笑,只不过是个出暴室送衣服至其他宫的差事,就能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而我,虽然宇文邕提醒我不要争锋,但是我知道在后者身边更能得到一些消息,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去永巷,所以我只能迅速加入这个战场。
在第一个三日期限,我去争了送衣去徐夫人那的差事,这徐氏乃宇文毓未娶独孤辛柔便纳的妾室,为人还算朴实,和独孤辛柔关系还算可以,所以宇文毓也是多有照顾,我心里算着即使被她认出,也不太会生事。
“一个哑巴还争?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这尖细直撮人心,让人浑身鸡皮的声音是一叫殷思的宫女发出的,是上个月因勾引宇文邕,被宇文毓罚来的,长的到还算是清秀,只是身材干瘪,我是女人都觉得无趣,想想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这样还敢勾引宇文家的男人。
“就是,公公,你看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德行,等会冲撞了主子可得了?”说话的是另一个叫小环的宫女,她是因为不小心打碎了宇文觉的夫人陆氏喜爱的花瓶而被罚到这的,为了个花瓶倒是有一点可惜,只是人品一般,也不招人待见。
我不看她们,而是转身对着暴室的管事公公福了福身子,第一天来时他便收了我的钱,一向对我和颜悦色,此时又见两人为了个出去送东西的机会紧盯我不放,当下就撂了脸色,放了狠话:“就你们几个小贱蹄子,整天脑袋瓜里想什么,不要以为咱家不晓得你们那些个花花肠子,就你们这样的,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好好活着就不错了,该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散了。”
就这样众人虽眼红气急,却也阻拦不了我称心如意的接了差事,钱果然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