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眼里又露出了悲悯的光:“既如此,就不要抬过来了,可怜见的,直接抬到他们院子去。”
当年刘绾进门,不管是容貌才情还是嫁妆都稳稳的压了李氏一头,这口气,李氏憋了好些年,老太太不叫刘绾过来不是爱惜,分明是在踩刘绾,心高气傲的刘绾气都能气的半死,李氏却觉得心口舒畅了很多,越发笑着恭维老太太:“母亲仁慈,能做母亲的儿媳妇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钱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好似没有听到老太太和李氏的话。
丫头在外面道了一声:“三老爷来了!”
帘子被打起,一个身形消瘦玉簪束发,穿着宝蓝色菊纹长袍的男子阔步走了进来,倒头就拜,嘴里喊着母亲。
沈老太太眼角也沁出了泪,却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丫头们扶起了沈荣,江离也跟在后头磕头,又有小丫头扶起了江离,沈老太太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江离的眉眼更多的源自刘绾,没有几分沈家人的影子,而她却很不喜欢这个来自北直隶书香大家满腹诗书的女子,总显得她这样自幼遵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牌世家小姐,有多无知粗俗一般。
沈老太太的目光从江离和万姨娘身上掠过,眉眼含了笑同沈荣说话:“怎么瞧着瘦了这么多?路上累坏了吧?见过你父亲了吗?他怎么说?”
一句比一句急切,满含母亲的关怀,母亲这样关心他,沈荣的面庞都隐隐亮了起来:“归家心切,到不觉得有多累,已经见过了父亲,他问了我一些仕途上的事,勉励了我几句,说母亲非常挂念,叫我先过来给母亲请安,别的话等闲下来在细说。”
沈老太太便满意的点了点头,沈荣又叫江离给李氏和钱氏问好,李氏拉着江离的手:“咱们家的女孩子里,就属二叔家的离儿长的最俊,等到在长大一些,还不知是怎样的才情,真是叫人羡慕。”她是惯会说话的人,不管对谁,总捡着好听的说,做事却格外的狠辣。
江离仰着头,一脸的懵懂。
钱氏嘴角就带着嘲讽的笑,长的好看有什么用,看上去却是个没心眼的,这么大了还一副小孩子的样子,亏的刘绾心窍多,怎么养的这样的孩子!
嘴里却也说的好听:“听说你母亲病重?真是可怜,一会我同你去看看,以前在家里我和你母亲最说的来的!”
以前连刘绾自己也说同钱氏关系还算亲密,说的上话,可是到最后,家里要选人去嫁给秦国公世子,正好是钱氏将她指了出来,说她:“长的好看,又读书多,嫁到秦家,秦家人才看的到咱们的真心,离儿比谁都合适!”
江离就跟着落泪:“多谢三婶!”
李氏看向沈老太太:“该叫家里的孩子过来见见三叔和离儿,一走就是好几年,只怕彼此都不大认识了。”
沈老太太点头,很快就丫头出了屋子。
沈荣就同沈老太太说话,讲些江宁的趣事,万姨娘也能搭几句,沈老太太算是给足了万姨娘体面,众人看满面春风的万姨娘就多了几分重视,毕竟是老太太派过去的人,不比寻常的姨娘。
家里算上江离一共有六个女孩,江离最小,丫头们打起帘子,一群如花般的女孩子就缓步走了进来,江离自然知道都是谁。
打头的是沈弘的长女,也是沈侯府的嫡长女,大小姐沈江兰,十一岁,已经梳着少女的发饰,随云髻上簪着一朵鲜红的石榴花,穿着粉色的裙衫,举止多了几分长姐的大气,眉眼像了李氏,脸盘圆润多福,一贯是老太太的心头最爱。
穿戴稍微逊色普通一些,肤色白皙一张鹅蛋脸的是沈弘的妾孙氏所生的二小姐沈江燕,九岁,和她并排站着的同样是沈弘的妾秦氏所生的三小姐沈江萼,和沈江燕同岁,沈江萼随了沈弘,肤色偏暗,眼睛却大,因为秦氏还生下了沈弘庶子沈府二少爷沈仲文的原因,沈江萼看起来比沈江燕穿戴的更张扬一些。
后面一些的那个容貌最出众的是钱氏所生的四小姐沈江蓉,现年八岁,她自幼生的甜美可人,一笑就露出一对酒窝,非常有亲和力,就是老太太见不得沈裕这个庶子也抗拒不了沈江蓉的魅力,对她颇为和蔼,她和家里的姐妹关系也处的很好,尤其是和沈江兰,亲如姐妹。到是和站在最后的五小姐沈江荷,沈裕的妾王氏所生的庶女看起来隔阂颇深,不过这也说的过去。
和李氏不但生了长女江兰,还生下了长子伯文并不相同,钱氏也和刘绾一般只生下了一个女儿沈江蓉,沈裕的儿子是沈江荷的姨娘王氏所生的沈叔文,钱氏和王姨娘之间有颇多的较量,王姨娘不见得就次次胜利,但钱氏也没有占到上风,连带着各自的女儿也斗争不断。
以沈江蓉的为人,明面上自然看不出来,好多事江离也是重活了一遍在回头看才发现的。
姐妹们互相行礼,沈江兰一把拉住了江离,指给沈江蓉看:“瞧瞧,被比下去了吧,往常总说你是我们姐妹中最好看的,六妹妹一回家,你也得靠边站。”
沈江兰的话亲切又不失分寸,沈江蓉抿嘴一笑,露出可爱的酒窝,明亮的眼睛如一弯月亮,配着她头上层层叠叠的鹅黄色绢花分外好看:“可不就是,这下子只怕我是要失宠了,瞧瞧大姐姐,看起来爱的不行呢!”
姐妹们便都捧场的笑起来,只有沈江荷冷着一张脸,她本就是姐妹中最不好看的一个,因为面颊上有淡淡的雀斑,与别的女孩相比,显得与众不同,对于好看或者不好看这样的话题,她向来都不喜欢参与。
沈江蓉拉着江离的另一只手:“知道六妹妹要回来,我们商量过打算给六妹妹办个诗宴,等到妹妹歇上了两天,我们叫人来下帖子。”
她笑着道:“没想到姐姐们这样热情,到时候我一定去,只是我向来不爱读书,不会写诗,到时候只给姐姐们端茶倒水。”不过是说些场面话,因为过几日就是李氏的生辰,这个所谓的诗宴,根本办不成。
女孩子们一派天真,说的热闹,沈老太太露着淡淡的欣慰的笑意,只要这孙女听话,她不介意多养个人,漂亮的女孩子若养的好,以后总会有大用处,她这样想着面上的笑意就更慈祥了一些:“你们六妹妹才刚回来,你们别缠着她了,叫她快回去歇息!”
几个女孩都恭敬的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