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连接好后,屏幕上出现两条波形——一条是顾言的,平稳如湖面;一条是她的,起伏如山峦。
并排放在一起,对比鲜明得几乎有些讽刺。
“你看,”顾言指着屏幕,“你的心跳会说话。”
苏晓星脸更红了:“它说什么?”
“说你现在很紧张。”顾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也在努力保持平静。”
他说得对。苏晓星看着自己的波形——虽然有明显的波峰,但整体趋势是在逐渐平缓。她在适应,在调整,就像上次弹琴时那样。
“要试试让它们同步吗?”顾言忽然问。
“同步?”
“嗯。”顾言闭上眼睛,“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苏晓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
“吸气——”顾言的声音很轻,“慢一点,深一点。”
她照做。
“呼气——更慢。”
两人的呼吸逐渐同步。耳机里,两条心跳声开始靠近——不是完全一致,但波峰波谷出现的时间越来越接近。
苏晓星不知道这是不是心理作用,但在那个时刻,她确实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连接。
不是通过语言,不是通过眼神,而是通过呼吸,通过心跳,通过两个生命最基础的节奏。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
屏幕上,两条波形依然有差异,但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泾渭分明。她的心跳慢了下来,变得更平稳;而顾言的,似乎多了一点……活力?
“有趣。”顾言也睁开了眼睛,“我的心率从六十升到了六十二。”
“因为我在影响您?”苏晓星问。
“可能。”顾言看着她的眼睛,“也可能是因为……我在被你影响。”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湖畔,清晰得让苏晓星几乎屏住呼吸。
他们在湖边待到夕阳完全西斜。
天空从橘粉色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湖面倒映着天光,美得不真实。
苏晓星录到了完整的转变过程——从午后到黄昏,环境音的变化,以及两人心率的微妙波动。
顾言则录下了一段完整的“湖畔之声”:鸟归巢的鸣叫,晚风吹过芦苇的声响,远处传来校园的钟声,还有……他们偶尔的对话片段。
“该回去了。”顾言看了眼时间,“天快黑了。”
“嗯。”苏晓星开始收拾设备。
贴片取下时,她发现顾言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印。很浅,很快就会消失,但在那一瞬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
“给我吧。”顾言伸出手。
苏晓星把用过的贴片递给他。按惯例,这些是要妥善处理的。
但顾言没有立刻扔掉。他拿着那片小小的、还带着体温的贴片,看着上面隐约的反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密封袋,把贴片放进去,封好口。
苏晓星愣住了:“您……留着?”
“研究数据的一部分。”顾言说,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你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一般是消毒后毁掉。”苏晓星小声说。
“那我这种处理方式,可以作为对比参考。”顾言把密封袋放回包里,“不同的采样者,不同的处理习惯。”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苏晓星总觉得,不只是这样。
收拾好东西,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天色暗得很快,树林里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顾言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照亮前方一小片路。他走在她外侧,挡在她和树林之间。
这个细节很自然,自然到苏晓星差点没注意到。但当她意识到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小心。”顾言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苏晓星低头,看到地上有一段突起的树根。如果不是他拉住,她差点绊倒。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言松开手,但保持着很近的距离:“走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