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言睁开眼睛,“这里让人放松。”
他站起身:“开始走吧。”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路不宽,只能并肩,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苏晓星专注地盯着设备屏幕,顾言则负责录音环境音。
走了大约一百米,苏晓星注意到波形图上的变化。
“您的心跳加快了。”她说,“现在大概七十。”
“正常。”顾言的声音很平静,“步行会提高心率。”
“但增速很平稳。”苏晓星看着数据曲线,“没有突然的波动,是逐渐上升然后稳定在一个平台。”
她抬头看他:“您走路也这么有节奏感吗?”
顾言侧头看她,唇角微弯:“走路需要什么节奏感?”
“就是……步频稳定,呼吸平稳。”苏晓星小声说,“一般人走路时心率会有更多波动。”
“可能是我习惯控制呼吸。”顾言说,“钢琴演奏需要稳定的呼吸支持。”
他们继续走。小路蜿蜒,时而被树荫笼罩,时而又暴露在阳光下。苏晓星发现,即使在户外,即使在做着看似随意的散步,顾言依然保持着某种内在的秩序。
但这种秩序不是紧绷的,而是……舒展的。像一棵树在风中摇摆,根却深深扎在土里。
走到湖对岸时,顾言停下脚步。
“这里风景最好。”他说。
确实。从这里看回去,整个湖面尽收眼底,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天空染上淡淡的橘粉色。
“要录现在的心率吗?”苏晓星问。
“等一下。”顾言从包里拿出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先休息。”
苏晓星接过,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柠檬的清新。
顾言自己也喝了几口,然后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下。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会儿。”
苏晓星坐下。石头不大,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你觉得,”顾言忽然开口,“环境对心跳的影响有多大?”
问题很专业。苏晓星认真想了想:“从数据看,环境影响很明显。琴房里您的基础心率是六十五,这里是六十。而且波形特征也不同——琴房里的心跳更‘规整’,像节拍器;这里的更‘自然’,有更多微小的波动。”
她调出对比图给他看:“您看这两个波形。虽然都是平静状态,但这里的波动幅度更大一些。”
顾言看着屏幕,若有所思。
“可能因为琴房是工作场所,”他说,“而这里是……休息的地方。”
他说“休息”这个词时,语气有轻微的软化。苏晓星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少了那种专业距离感。
“您经常来这里吗?”她问。
“偶尔。”顾言看向湖面,“压力大的时候会来走走。”
“您也会压力大吗?”话问出口,苏晓星才觉得不妥,“抱歉,我的意思是……”
“会。”顾言打断她,声音平静,“每个人都会。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他顿了顿:“比如我,压力大的时候不会表现出来,但练琴时间会变长,曲子会越弹越快,直到……”
“知道什么?”
“直到出现失误。”顾言说,“然后停下来,意识到该休息了。”
苏晓星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这是顾言第一次和她分享这么私人的事。
“那您今天……”她小心地问,“是来休息的吗?”
顾言转头看她。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
“今天是来采样。”他说,但眼神里有别的东西,“但顺便,休息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水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苏晓星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低头看设备屏幕——果然,波形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峰。
顾言也看到了。他唇角微弯:“你紧张了?”
“没有。”苏晓星嘴硬,但发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要录下来吗?”顾言问,“紧张状态下的心跳?”
“可以……可以对比。”苏晓星努力保持专业语气,“不同情绪状态的数据都有价值。”
她给自己也贴上了麦克风。这次她自己来,背对着顾言,动作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