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商道

白老爷子一路向东，关于他倒霉儿子的谣言听得双耳都要起茧子。

很明显有白严的对头在里面搞鬼，商人台面上不斗，暗地里巴不得整出点八卦谣言来黑对方名声，白濂之青楼勇夺美的故事，已经在酒肆茶馆，变成评书先生桌上的新本儿。

跟着白爷回来的的徐账房站在正厅里，额上出汗如雨，他可是亲眼目睹说书老头正讲到“风云夜白二少仗剑，巫山帐清茶承|欢”一节时，白严徒手捏碎了一只紫砂杯。

徐账房走南闯北也有几十载，女人么，各地有各地的特色，即便白少爷拐了个塞北花魁回家，白老爷都不会动怒至此，保不准还会让儿子娶她进来做个小妾。

他眼瞅着走进来的普洱，暗叹了声“果然”，小倌这玩意儿是江南土特产。

虽说断袖分桃一事即便在皇宫都不足为奇，可都说私家养养玩的，没哪个动真格要过一辈子，这白濂之脑袋磕着了怎的，第一天不成咱第二天再来，有必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白严此时没控管他账房的心理活动，他冷眼上下打量普洱一阵，那副身子骨一看就是特意栽培的，那眉眼，啧，除了勾人还能干什么，他白痴的儿就给他勾了魂去。

“来人拿家法！”白严厉声下令，徐账房就屁颠屁颠跑去捧鞭子，不一会儿就端来一两指宽的藤鞭，交给家主。

白严注意到普洱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心道没用的蠢狐狸，他瞥了普洱一白眼，嘲笑道：“你还没资格受我白家家法，凭你这样的，我看打死算了。”

徐管家配合默契，木门左右敞开，走进来两个拿棍子的小厮，看来是待命许久。

“爹，都是孩儿贪图美色，强抓了他来，与他无关！”白濂之早不出头晚不出头，好死不死现在发难，这不是找打么，白严果真大怒，一鞭子下去，“轮不到你这小孽障说话！”

“爹爹，是我治家不严包庇阿濂，长幼有序，您要罚先罚我。”白俭之护弟心切，他知道白濂之伤未痊愈，这几十鞭下来还不把内伤都给抽出来了，向前一跪，主动请抽。

白俭之舍己为人的行为效果显著，白严惹火了对着他就是一巴掌，大骂道：“你这兄长怎么当得！我叫你带着他们学商道，结果呢！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成心要气死老夫！！”

我呸，打孩子的爹不是好爹，要演苦情剧的家族不是好家族。

普洱被两个家仆拽着胳膊，估计白严等会收拾完亲儿子就要整他，索性横下心，朝白严喊道：“你那商道，不学也罢！”

他那一嗓子惊动正打儿子的白严，扬手便是一鞭子，正中普洱的腰，疼的他吸气，却还是只能拼命咬牙忍住，努力稳定语气接着说道：“一心往外头撞，血本无归回家就罚儿子，这就是你的商道？”

“大言不愧的小崽子。”白严拉直藤鞭，“你个青楼的小倌，我白严也不是没做过你这方面的生意，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把你卖给大漠的蛮子。”

普洱心里叫苦，白老爷子生意做得忒广了，要是真被他弄出去恐怕没命回这儿，哎哎，我这什么破设定......他尽量忍住哆嗦，钩唇回报冷笑，“你们家世代经商，可只能在江南落户，要是过了黄河都是赔的精光，西边也一样，我猜这回老爷子你烤全羊的酒楼又没开成？”

白严不改冷峻，身后的徐管家却变了脸色，确实，他们这次的西行泡了汤，原本谈好的生意结果被当地的商帮给撬了，成本没回头不说，还大吵一架。

“白老爷你妄图四两拨千斤，靠白家在江南的名声扩展分店，可扮猪吃老虎也要有方法不是，再这样下去可就要困死江南了啊。”普洱盯着白严的脸，希望找出点动摇来，然而人家毕竟经过大风浪，丝毫没有破绽。

“就像一柄杠杆，你以为你秤砣重就能挑起对方？他们可不是对等的货物，他们就是片菜叶呵。”

“什么菜叶？”白三少见爹爹火气一时烧不到自己，忍不住话唠，提问了。

“闭嘴！”白严高声呵斥，怒视普洱，普洱暗喜他总算放弃动武不抽鞭子，便狠向胆边生，接道：“你越是加码，杠杆越是不平，如果对方轻如菜叶，你就坐等崩盘！”

他为了语言通俗易懂，各种比喻都用了，“白爷你明明出价比地方人低，却还是每每被拱，可有此事？”

“不错，你崽子居然知道这个，那我更有理由卖了你。”白严极怒反笑，普洱眯起眼顶他，“你一心发展北方西方分店，却不知真正的商道，并非扩展范围，而是统计人量？”

“你口口声声‘和气生财’，又忍不下一口气，你可知要是能学得地方菜系，又会沦落到在江南受同行算计，在外面受同行排挤的地步？”

“给我打！”白严大喝出声，站在普洱身后的小厮一棍子就轮圆了落下来，普洱被打的半跪在地，白濂之要往这边扑被他的胖弟弟抓住，白严低头俯视他，“黄口小儿，你以为有那点聪明就了不得？你当真以为老夫想开阔经商？老夫就是为了他们的菜系而去！”

“哼。”普洱捂着腰冷哼，“那结果呢？落败而归？”

“老爷，你消消气。”徐管家上前阻止白严，其实他们心知肚明，他们西行一趟根本什么都没学成，不要说烤全羊，连只羊都没见过。

徐管家觉得这孩子虽来路不良，话却有几分道理，就拖着要他说下去。

“你自持甚高，不肯合作，却不知西北人如何吃得惯南方菜系，你就是在他们吃腻了羊腿后送上几碟儿小菜就行，然后选出最适合的搭配，再转战交通要道经营。”普洱没学过商业，只全凭经验和排除法一一挑出白严面临的主要问题，逐一想对策。

“你要派人在水陆通运站统计每天的进出人数，若是出去的多，主要经营江南菜，若是进来的多，主要开异域酒楼，你不需要多么纯正的口味，他们离乡多年，吃到差不多的就要感恩戴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