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家长
整夜无梦,普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晕了还是睡了,反正翌日醒来时浑身酸痛,左胳膊被压麻掉,已经没啥感觉,右胳膊脱过臼,他不敢乱动弹,只能睁着眼空茫地望着帐顶,半天回不过神。
“醒了?”白濂之居然比他醒的早,靠在宽枕上低头看他,“睡得不好?”
废话,你一觉昏到天亮,我可是陪着你折腾到后半夜才沾着床的,普洱忍住吐槽,抬眼打量他脑袋上的白布条,问道:“你怎么样?”
“还有点晕,大夫马上端药来。”白濂之伸手帮他掖好被子,“你再睡会儿。”
“不成不成,再睡头都要炸了。”普洱揉着一跳一跳的太阳穴,左手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好歹能使上力气,学白濂之垫高软枕,凝滞的大脑恢复转动,“问你个事儿。”
白濂之含着莫名的笑容,“嗯?”
普洱瞬间就懂了这纨绔的想法,耳根子胀的通红,但他要问的可不是这事,“那个,我以后没去处了。”
“哦。”
“我回不去水乡楼。”
“对。”
普洱眼里腾着怒火,“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白濂之好笑地摇头。
作大死的你,要不是看他脑子有伤不和他计较,普洱真有打他几拳的冲动,他咬咬牙,装出无家可归的凄苦神情,哀怨地瞧着白濂之,眼泪汪汪道:“白爷,求投喂啊。”
普洱顺利在白府入住。
他一无银子二无亲人,只能暂时依靠白家的势力养活自己,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本意想在白濂之手下谋个管家的职位,可白府的仆从都拿他当贵客待,吃的穿的用的一应俱全,害得他都没脸开口说我其实是来混口饭的。
白家世代经商,算是江南一带的老牌商贾,主要是走餐饮行业,偶尔也会倒买倒卖些茶叶,赚取地区差价。
最近白家大老爷到西边去扩展分店,据说是要开个西域烤全羊的馆子,家里剩下大少爷白俭之主持大局,而作为白家二少的白濂之和胖子三少白宽之,负责吃喝玩乐就好。
外头风声如何普洱不知道,他在白府里那简直就是摇身一变成,从青楼小倌升级成屋下食客,从前他就听同系的女孩说,嫁人嫁个厨师再好不过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吃不带重样,坐等肚皮圆滚滚,就是减肥麻烦。
普洱作为胡古月时并不在乎口头的享受,埋头研究图纸,抬头构思新文,每天三餐都往食堂跑,没盐少油都吃习惯了,但白家不同,身为连锁酒楼的大买卖人,自家的饮食可不能怠慢,那道道精致的菜肴,勾的普洱眼都直。
松子桂鱼那酸甜味儿,八宝豆腐的香嫩劲儿,还有特意为病号加的老母鸡汤,普洱一个冲动差点把勺子都吞下去。
他那副吃相,将旁边站着的丫鬟小厮都惊地合不拢嘴,这人是几天没吃饭了我的天都开始舔盘子了,急忙端来碗清茶帮他顺胃,白濂之夹了几筷子莴笋喝了半碗汤就没了食欲,撑着头好笑地看着普洱风卷残云。
水乡楼里因为要顾忌身材体重,对所有小倌花娘都有严格的饮食要求,特别是开始迎客后,吃食都是普遍趋于清淡。
普洱是水乡楼重点培养对象,从他抱得动瑶琴起,他就少吃肉食,故而比同龄人体重轻的多,身段清瘦,白濂之想起那次抱他从二楼跳下来,那腰细的,那骨头硌的,再瞧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暗暗吩咐厨子多做些补身子的,等他伤好了再加油水。
一天三餐都是好吃好喝,普洱觉得自己长肉了,也盼着能抓住长身高的尾巴多窜几厘米,他现在比白濂之矮半个头,已经被他摸过无数次脑袋呢。
大伙都是带伤的病患,普洱不怕白濂之动手动脚的,起初还会被他偷袭亲上一口,或是揉鸟窝似得揉发顶,慢慢地他也机灵过来,白濂之一伸手他就躲,捂住头呜呜呜卖萌,往往惹得路过的丫鬟掩袖窃笑。
他分寸拿捏的倒好,没摆架子也没吃亏,逗得白濂之哭笑不得。
可这不是长远之策,他总不能一辈子赖在主角身边,反正他不打算做他cp的另一半,还是盘算着去隐居或开个小店赚生活费。
普洱掂量大约再住个半月,等伤好完全了,在白大老爷回来之前提出离开,他口才及不上播音的灿若莲花,既要不惹得白濂之发火,又要能全身而退,确实需要一番好说辞。
真是舍不得白家的饭菜啊,普洱低头猛吸汤里那根大骨汤里的浓汁,白濂之则坐在一旁吃酸辣土豆丝,只听门口传来白宽的大嗓门,“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要变天了!”
“三弟你知道什么叫变天就乱喊。”白濂之淡定喝茶,普洱在旁边腹诽,他们一定不是一个娘生的,差别怎的忒大了,白宽之一屁股坐在木圆椅上,那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暗示大伙我总有一天要塌的。
“你们猜我打听到啥奇闻?”白宽之老大的肚子一抖一抖的,眯眼朝普洱和白濂之邪笑:“你们绝对有兴趣!”
白宽之就好些八卦怪文,什么东家婶子的猪吞了个鸡蛋就挂啦,西边屠户的儿子摔一跤居然又摔聪明啦,大千世界他不爱专业书,偏偏对奇闻异事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