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我睡觉的姿势不对,心里又不踏实,睡着后一直在做梦,梦里我被一群恶鬼猛追,我很害怕,拼命的跑,好不容易躲到一个山洞里,山洞却歪斜着变成一间破庙,庙外石阶上坐着个老师父,在大声的训斥身前站着的小姑娘,小姑娘满身的补丁,头发乱糟糟的扎着一个髻。
是我,是儿时的我,我想走过去,却动不了。
老师父一下跳到我眼前,大声道:“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最笨的习武之人才会只依赖自己的眼睛,真正的高手只听声音便可知道敌人的方位、招式!听声辨位,你没听过吗?”
他声音太大,震耳欲聋,我脑袋翁翁直响,画面一下又扭曲起来,老师父竟变成了丁言。
丁言手里拿着被分成二半的手记表情冷漠的看着我。他也在说: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心里一惊,醒了过来。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我的脸上,刺痛了我的双眼,我抬起手遮住眼睛,脑子里尽是丁言冷漠的脸跟我师父的训斥声。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可却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我本能的把不愿去想的一方放在一边,开始反复思考师父的话语来: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盘起腿,双手捏指放于膝头之上,合起眼凝神调息,运气一个小周天,尽可能的释放自己的听觉。
我听见了风声,竹叶的簌簌声,程王虚弱的呼吸声,以及鸟鸣声,还有……水流动的声音。
水声?我记得走过的所有方向从没见过有水的地方,我睁开眼,水声似有若无竟渐渐消失了,反复试了几次皆是如此,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沿着水声走便有可能走出去?
可我要闭着眼睛摸黑走吗?如果这里单单是片竹子林到也还行,我昨日在这里转圈圈时却发现这竹林有大片的断剑断刀倒插在土里,要闭着眼往外走根本是自寻死路,怕是还没走出去脚掌先被穿出个血窟窿,如若不小心跌倒,身下正是此地,那小命更是彻底交待了。
可睁着眼我又听不见水声,并极容易被瘴物迷惑,怎么办?
如果我还有一双眼睛,而这双眼睛只为我避障……
想到此,我不禁抬起头看向程王,他比昨晚更虚弱了,双肩下垮,嘴唇泛白,额头与双颊渗出一层虚汗,他这种样子又不吃不喝的话应该坚持不到明天吧。
老实说,我真的不想理他,就让他死在这片楠竹林里一点也不可惜。
可现实偏偏是我一个人出不去,需要他的帮忙,我轻叹口气,无论如何自己能够活着出去才最重要。
我跟程王说了我的想法,如果能出去,他自然愿意帮忙,可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只好扶起他,让他搭着我的肩以便两人配合着往外走。
我抬起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肩,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时明显感觉到他的动作一僵。
“怎么了?”我停住问。
“没事。”
程王嘴上说没事,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下意识的觉得他必是认为我的身份不配与他如此接近。
不禁叹气道:“非常时刻,保命要紧。‘王爷’就不用想些有的没的了。”
“我知道,走吧。”
程王这次意外的乖顺,倒让我有些不适起来。
我们俩相配合着走了几步适应了彼此的步调,我交待了程王要做的事,逐闭起眼睛,将我全身的真气调动至我的耳朵,我又听到了那微弱的水流声,我偏过头感知它的方向。
是右边。
我沿着水声试探着走,程王安静的跟在我身边,只有遇到障碍时他才轻声提示。
很快,水声渐渐清晰,我不自禁加快步伐,程王明显跟的有些吃力却并未阻止。
近了,更近了。
像是有感应般我突然停下脚步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密密葱葱的竹林,而是一条低浅的清澈小溪。
走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绝处逢生心情豁然开朗,可一边的程王就没我这么好受了,可能是我刚刚走的太急没有顾及到他,他已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体几乎全靠在我的身上,站都要站不稳,我连忙扶着他让他在溪边的卵石上坐下,平缓过后,他竟没有怪我,自顾自低头捧起溪水大口喝了起来。
死里逃生让他人品爆发了吗?我暗自狐疑,也蹲在一旁跟着喝水。
整顿过后我欲再次启程,程王却坐在原地抬头问我,“你不杀了我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