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饱了肚子心情又好了一些,跟丁言一起出了巷子正好来到城中的一个广场,四周挂满了彩灯,纷繁柔和,广场一侧高高的看台上坐着几位官员,下面四周围满了民众,中间一群头戴蓝巾的青年正在击鼓起舞,动作整齐又极具韵律,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美妙。
是夜舞会。
每年千秋节,官府都会举行夜舞会,本地和异地的舞团纷纷在这一天聚在柳州城城中的广场上,为民众献上他们最好舞姿,表现最好的,会得到程王亲笔写的横幅,官府还会奖赏一笔非常可观的奖金。
夜舞会在傍晚举行,现在也应该快到尾声了,这算是千秋节里最热闹最好看的节目了,早些年我和老爹迟北早早就会拿着小木凳来这占位置,直到三年前,我们再也没来看过,因为我们谁也不想再看到程王。
我现在更不想看到他,我本能的想快速绕开这个地方,但高台中央本应做着程王的位置却是空的,他不在?我转着眼珠不着痕迹的寻了一圈……真的不在。
这里人极多,想要绕过去其实非常麻烦,既然讨厌的人不在我索性踏上后面的石砖靠着身旁的高大槐树观看起场中的舞蹈。
丁言明显不太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场面,皱着眉停在巷口处。
我挥着手提声对他道:“丁言,你要是不喜欢就先回去吧。”反正我本来也要回的。
他踌躇一下,还是侧身穿过旁边那几个人,站在我身边道:
“看看也无妨。”
我们站在最后,场中表演的舞蹈看的不是很清楚,反而看高台上那几个官员到是一目了然,几位官员皆端坐在椅中,目光投向场中舞群,偶尔交头接耳,推盖喝茶,面上却看不出一丝欢快,明明是热闹的节日舞会,却愣是让他们弄出开政治会议的感觉,不知道他们这么严肃是不是因为领导不在的关系。程王不在,高台中间空留一把太师椅,周围三公尺内没有一个人影,那儿其实是观舞的最佳位置,民众为了看的清楚一些,在下面差点挤破脑袋,观舞最好的位置却是空无一人。
“真好啊。”我支着下巴懒懒道:“坐在那种地方一定看的很过瘾,不用跟这么多人挤,还可以喝茶水。”
“你说的话跟表情不一致。”丁言不以为意,“一点羡慕的样子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月色清亮,灯火柔和,也许是因为节日的特殊气氛,也许是因为疲累的一天让我有些不设防,我一不小心就对丁言说了真心话。
“有茶喝当然好,可要用自在和随意来换的话,我宁愿不要,下面的观众可以大声欢笑,手舞足蹈,甚至高声和歌,台上的官爷却只能干巴巴坐着,连笑容都像刻意装饰过的,活像个木偶,谁会羡慕一具木偶。”
丁言没有看我,眼睛直盯着高台,用从未有过的清凉声音道:“正因为这些木偶,才有的这种节目,你口中的‘自在随意’也是因为在木偶的允许下,才能行的通。”
一针见血,残酷却现实,但也极扫兴。
我送他一记白眼,这人真是越来越毒舌了,他却毫不在乎,“我只是实话实说。”
说话间最后一只舞已经结束,舞者们并没有退场,而是一起手提着花篮,开始向观众抛洒圆形的彩色包球,这是每年夜舞会结束时的惯有节目,也是这么多人一直等在场外没有离去的原因,圆球是用竹条编制的,外面缠了彩色布条,里面放了各种小礼品,福签、糖果、布花之类的,如果你幸运,甚至还会得到二枚铜钱,随着彩球的撒落观众们一下便沸腾了,纷纷挤上前去挣抢彩球,后面的道一下空出不少,我拍拍丁言示意离开。
正往外走,一个身穿浅粉色粗布衣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圆圆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透着股大人少有的精气。她在空地上转来转去,许是在察看地上有没有抛下来的漏网之球。
可惜半个也没有,小姑娘不甘心的跟在那群人的后面,也跳着希望得到一个竹子彩球,可一波又波的竹子彩球抛过来,却没有一个落在她手中,没有人看到她脸上充满渴望又失望的神情,甚至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姑娘,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又那么瘦小,明明没有任何可以拿到彩球的机会,她却没有放弃,依然在争取。
我心下有些动容,走到她身边,在下一波彩球抛来的时候,足尖运气一个起身,顷刻就抓到一个。
我的动作轻捷非常,夜色亦暗,旁人的精力又都在接抢彩球上,自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我,可一回头却撞进了小姑娘的眼中。
她不再跟随别人一起跳着抢彩球了而是仰着头张大嘴巴看着我,样子有点滑稽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她却没接,只盯着我发呆,我只好蹲下身把球放入她手里,她这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道了谢,然后高兴的走了。
丁言在原地等我,刚才的事情自然一目了然,我以为他会赞我轻功了得谁知他眸中透着不屑,语气上也毫不掩饰,“多管闲事。”
这人今天吃了枪药吗?不停跟我抬杠,我说一句他抬一句,我帮他付了十二两银子就以为我好欺负了是吗?我正要发作他却转着头不知在看什么,自顾自的道:
“想要的东西就应该自己去争取,既然能力不够就不应该贪图,否则即使得到了也不一定守得住。”
我顺着丁言的目光望去,却看到不远处刚走开的小姑娘正被几个高个子的男孩子拦住去路,几个人连争执都没有,小姑娘手中的竹子彩球被一把抢去,我下意识的想去阻止,丁言却拦住我道:
“你能帮她几次?你准备要对她的人生负责?想不被人欺负就得有击败敌人的实力,否则一辈子只能做个弱者,这便是现实。”
我倏的愣住,他说的对,我的帮忙只能是一时的,这种事情这里解决了那里又会再遇到,我只是个陌生人,不可能时时跟在她身边,就像丁言说的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看着垂头离去的小小身影渐渐远离我的视线心底不禁升起一阵怅惘,不想被人看出心事,我忙低头收敛神色回身对丁言摆摆手道:
“没意思,回去了。”
丁言这回没再说什么,也跟我一起往回走,刚出广场,突然感觉有人在拉我,居然那个小姑娘,她没我想像中的失落神情,反而笑的一脸阳光拿着个树枝盘成的花环递给我。
“大姐姐,这个给你,谢谢你刚才送我彩球。”
我应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笑着说不客气再开心的接过花环,这才是善解人意的做法,可我却控制不住的说出了心里话:“但你的彩球被人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