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迟北又来我房门外解释,我也没作任何回应,隔日连早饭也没吃就饿着肚子上工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跟迟北吵架,但却是我第一次真的跟他生气,我一直把他放在心里最珍贵的位置,所以他的那些话对我的伤害比起旁的人要更加多百倍,千倍,它甚至直接反应在我的表现上。
我在华锦柜台后坐了一上午,结账就结错了八次,连一向淡定冷漠的丁言都扫了我好几眼,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过失,我果断的把收账的活推给另一个管事的伙计,自己则到内场打打下手。
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我现在就是个废物,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呆在一边,可我却偏要多事的归拢什么椅子,这下可好,一抬身正撞到个跑堂的伙计,要命的是他刚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壶滚烫的茶水。它正对着我,我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紧闭双眼等待下一秒即将降临的疼痛。
下一秒却突然有人使劲推了我一下,我受不住力,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却幸然躲过那壶毁容茶。
我躲过了,但推我的那个人就没这么幸运,他整只手连带手腕被茶水彻底浇了个遍,瞬间就呲红了。
这个呲红手的人却是丁言。
场面一时好不混乱,众人纷纷慌乱焦急的道:“哎呀,烫到人了烫到人了怎么办?”
“快!快去拿猪油!”
“迟掌柜,你没事吧?”
整个上午都浑浑噩噩的我此时终于精神了,一手撑地跳起来,冲到柜台里抓过一坛白酒二话不说
就往丁言的手上冲倒,此举明显惊到了另一位管事的,瞪着眼挤过来对我嚷嚷:
“迟掌柜!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要卖钱的酒,你怎么能这样糟蹋?”
他急的跳脚,但我现在才是华锦的老大,他抗议也没用,没人听他的。他不甘心的又在一旁念叨我弄脏了厅内的地板,惊扰了客人等等,我嫌他太吵,一手拿着酒坛,一手拉着丁言便往后院走,走时还听见那管事的对着围观的伙计们大声斥责:“你们看什么看!很闲吗?都不用干活了吗?”
后院没人,安静的环境让人不自觉的松口气,我马上继续给丁言冲洗伤部。热度慢慢被冲降下来,丁言蹙着的眉这才松了松,我心里禁不住感叹:被烫的这么严重,他居然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饶是我冲掉大半坛的白酒,他的手上还是起了水泡,连着有四五个之多,而且还不小,我没有消毒的针也没有事后涂抹的药,一时也做不了其它。
好在医馆离这不远,我便让丁言干脆去让大夫处理下,顺便买些烫伤药来,他却挥挥手,淡淡道:“不用。”
“不用?”我盯着他泛黄的水泡,如果他没推我,这些水泡现在就在我脸上,“水泡化浓了怎么办?你碰到那里到时发炎了怎么办?”
他还是老样子,不咸不淡的,“没事,不用管它。”
“……”
丁言本身的皮肤极白,这让他手上的烫红显得异常突兀,由其还是被自己连累的,看着就更加刺眼了,我没勉强他,叹气道:
“好吧,那你在这等我。”说罢匆匆走了。
再回来时我手上自是拿着消过毒的针,纱布和万花油。丁言看着我,抿了抿唇,好像有话要讲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心里过意不去,只想赶快处理他的烫伤,大步上前想也不想的便要拉起他的手,丁言却侧身避开了,他微垂着睫毛并未看我,轻声道:
“我自己来。”
“……哦,好。”
我一时心急,竟忘了男女之妨的讲究,这才反应过来,把东西给他。
丁言烫伤的是右手,我以为他左手会不方便,没想到他动作不只顺畅手法还很娴熟,好像不只一次做这种事情。
既然他完全不用我帮忙,我也不想干站在他身边像木棍一样杵着,索性就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想起还没跟他道谢,便赶紧道:
“丁言,谢谢你啊,刚刚要不是你,我这张老脸怕是要保不住了。”
丁言低头瞥我一眼,闭口嗯了一声。
没有了刚才的紧张情绪,我整个人又有点松散,不自觉的开始发呆,丁言却突然问道:“你有心事?”
“啊?”我抬头看他,他动作很快,这点功夫药都擦好了。
他又道:“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没有啊。”我本能的想要回避这个问题,笑着遮掩道:“没有,我这种人能有什么心事?”
话一出口,却让我愣住了,“我这种人”居然连我自己都在说“我这种人”……
我一直是怎样看自己的呢?难道潜移默化中,我早已认可了那些人的话?
我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粘腻不清,身体和心理上的疲惫让我不自觉的把心里的疑问问出口:
“丁言……我是不是很差劲?一无是处?看起来还不男不女的?跟我一起工你作是不是也觉得很丢脸?”
丁言闻言低着头斜觑我半饷,最终也没正面回答,只赏了我二个字:
“无聊。”
“……无聊啊……是挺无聊的,哈哈哈……”自己的问题被人嫌弃了,我只好傻笑掩饰尴尬,不过他没给肯定答案而只说了无聊,我竟莫名的有种知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