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丁言分开后我并未直接回家,这半个月一直在华锦工作,自家的酒铺还未去过,虽然有伙计老马帮我看着,但终归是会惦记,此时铺子应该还开着,趁着还有些时辰便想去看看。
刚拐进铺子所在的那条街,突然听见后头有人喊道:
“猫猫!”
迟北提着大包小包满满一手的东西正一晃一晃的往这边跑。
……糟了,说好回来时给彼此带些好玩好吃的东西我全抛到脑后去了,看着迟北停在身边,我寻思着怎么解释自己的两手空空,迟北却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他应该追着我跑了有一会儿了,说话的时候有些喘,“你要去酒铺?”
“嗯,金桃呢?怎么就你一人?”我来回张望,却没看到金桃。
“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爹,她就跟着她爹先回去了。”
我随手拿过两兜纸包,迟北连忙往回抢,“不用,我拿的动。”
“走吧,又不重,你怎么不跟金逃他们一起回去?”
他挣不过我只好作罢,朝我笑道:“我也想去看看铺子。”
“你不是还得背书?铺子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准备你的乡试吧。”
他摇头,“总不能把包袱都甩给你一人。”
我嗤笑,“包袱?我一个人数银子数的不知道有多爽,是你没这个福分,况且我已经托了老马打理铺子,平日不用来,月底对对账就行。”
说话间,远远便就听见老马的哈哈笑声从铺子里传来,老马算是我家酒铺的老伙计,为人可靠深得我心,可以说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在时他便是掌柜。
难得劳累他过节还得看铺子却还有如此好心情,我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回头可要给他准备一份奖金,距离越来越近,老马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此时我可靠的,我的左膀右臂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传到我耳朵里:
“老子等了二年,那臭娘们总算是走了。”
“她整天在店里转悠我早就烦透了,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个娘们儿,老子想做的话哪样也不会比她差,只不过老子没那个本钱盘铺子罢了,现在她不在,大爷我不知道有多自在,要我说,这女人啊说到底她不是男人,嫁户好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道,以为束个发揪穿个袍子就是男人了?做的再好,那能跟男人比?她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
伴随着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对面的男声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怪不得她嫁不出去,就她那德行的,倒贴我我都不要。”
“哈哈哈哈,跟你们家的比起来,着实是一个天一个地。”
“我看这个迟南啊,一辈子只能做个老姑婆,等到老的头发都白了,还穿着灰扑扑的破衫子在街上晃来晃去。”
“哈哈哈哈……”
街灯昏黄,来回的路人流动不息,我停在其中,迈出的步子怎么也无法再往前。
迟北站在我身边脸色早已变的阴冷,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我跟老爹受人欺负,怕他冲动坏事我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算了,就当没听见,我们走吧。”
这种时候冲进去撞破事情反而更尴尬,大不了以后找个由头把他打发掉就是了,何必非要撕破脸,弄的老死不相往来。
迟北沉着脸,把手里的东西嚯的全推在我怀里,“你算了,我算不了!”说罢,抬腿大步进了铺子。
我抬头看着清亮无比的月亮,心底感叹早知道今日会有这么些麻烦事,还不如呆在家里见媒婆。
我没跟迟北进去,抱着一堆东西靠在铺子旁稍远一侧的墙边,铺子里面隐隐传来迟北的呵斥声,没多久那个跟老马说话的人就匆匆出来了,不巧他贴着墙走竟与我撞个正着,慌张的神色瞬间加多了尴尬,不等我反应飞快的低着头急急走了。
我脸朝着他走远的方向,眼睛却在放空,其实这种背后话对我而言早就不新鲜了,听多了,心理自然的就产生一种抗体对它变得麻木,我认为自己此时也应像往常一样,只当它是轻风过耳,一笑置之。就算不能摆出如此潇洒的姿态,至少我心里应该是轻松的,泰然自若的。
但为何我现在会如此失落,甚至做不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我会二话不说就把掌柜的位置交给老马,半个月都不来铺子里看一次,对他的信任可见一斑。他跟着我一起工作二年了,每次见到我总是亲切的喊我:迟姑娘。
迟姑娘早。
迟姑娘好。
迟姑娘别太辛苦了。
我一直认为他是个勤恳朴实又真诚的人,不嫌弃我丑名在外总是被人议论纷纷,却原来一切只是我自已的异想天开,其实我在他心里是如此的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