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我这样幻想,内心恨意与痛苦却还是没有减轻分毫,我找不到其他的办法,于是更加卖力,在脑子里面更加逼真的勾画程王惨死时的样子。
再这样下去,我毫不怀疑自己会被长时间的刻骨恨意折磨的精神崩溃,会变成个彻头彻尾的女疯子。
仿佛只有杀掉程王才能让我解脱,可我偏偏只能躲在容七家里像个废人一般。
痛苦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我开始做恶梦,而且来来回回只有一个梦:
老爹迟北惨死的梦。
我开始尝试着抄诵心经,可杀掉程王的念头不但没有淡去丝毫,反而像春风吹过的野草,布满我的心腔。
也许是我在抄诵神圣的经文时脑子里却尽是歹毒的画面触怒了三尺之上的神明,恶梦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这一晚的梦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仿佛时光倒流,自己又置身于那个可怕场景,听着程王阴邪狠毒的说出残忍的话,我阻止不能,于是再次跪在程王脚边哭求他,却换不来他的丝毫怜悯,我像疯了一样扑在迟北身上,死抱着他却挡不住伤害他的利刃,迟北的脚筋再一次被挑断,鲜血再一次流淌而出,最后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哭喊声:
“不要,不要,不要伤害迟北,不要杀他,不要死!不要!”
眼看着那把利刀又要伸入迟北的口中,明明什么也做不到我却还是挥舞着双手,撕心裂肺的用尽所有力气大喊一声:
“不————”
我被自己的喊叫声唤醒,瞬间弹坐起身,冷汗再一次浸透我的衣衫,脸上汗水混着泪水,眼睛还是模糊的,我将脸埋进双手,泪水依然不受控制的不停往外流淌。
即使在梦里我还是救不了他们。
好难过,好痛苦,痛苦的快要死掉了。
谁来。
谁来救救我。
本该寂静的屋子里此时突然发出哐啷一声。
“谁?”我转头厉声冷喝,望向出声的地方,墙角的脸盆在架子里左摇右晃,一旁的容七不得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停在我床边,面有尴尬,微低着头,轻咳一声:“是我。”
被看到了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一面,我周身的气压降到冰点,“你们家是可以随便进别人房间的吗?还是说你本来就有偷窥的嗜好,喜欢偷窥别人。”
“偷窥?对着你吗?”他像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鬼话,不可思议的怪叫一声,“你喊的太大声,我不放心才来看一看而已,还有啊,你昏迷时给你换药的是我在别处请来的大婶,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出去。”我冷冷的打断他道。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容七不满的哼了句,但他不是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人,还是乖乖出去了。
我不敢再睡,换了身衣服坐在床边,直到天色转亮,阳光投进窗户,才起身出屋,却看见容七坐在院中的藤摇椅里,看到我时皱起好看的二道直眉。
“怎么这么晚,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学到本事,杀的了仇人?”
“……”
不知为什么容七不再让我忘掉杀程王的心,开始认认真真的教我起来。
我也终于找到宣泄情绪的出口,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学武上面。
寒来暑往四季更替,转眼便过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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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初夏,午后的骄阳已有了毒辣的苗头,但茂密的树林间却好似另一番天地,延展开阔的翠绿枝叶像顶巨大的遮阳伞,遮住了大部分阳光,伞下是一片阴暗,不时的轻风吹来,枝叶簌簌作响,林中虫鸣鸟叫,回音屡屡。
我将银剑拢于身后,身姿笔直的立在林间,闭起眼深吸一口气。
四周的树木在我脑海中瞬间变成了高大的怪物,面目凶残的扭曲伸长了树枝向我袭来,我运足真气,如劲风般游走避开,身后留下一排残影,左袖中倏地滑出四枚梅花针,分毫不差的刺进紧追着我的树怪心脏,回身握着长剑的右手已削断布满密密匝匝毒刺的树枝,双脚撑地,我飞到高空中,反身向下,长剑从树怪头顶直直劈进,再落地时,林中已一片死寂。
我缓缓睁开眼,满地的残枝落叶,一片狼藉,身后突然刮来一阵剑风,我侧身轻松躲过,容七“呿”了一声,剑尖打个旋,又直击我面门,我反手用剑刃挡下,一个错身与他缠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