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死了,前一秒还呼吸困难痛不欲生,这一秒就瞬间释放变得轻飘飘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飘在空中,望着病床上那个身上插满管子一动不动的女孩,准确地说,是那个尸体,脑子里一瞬间是懵的。外面天气很好,斜斜的一缕阳光打在病床的一角,以及床边咸鱼瘦削的背上,顺着背往前看,是还在紧握着我的手的他的手。我已经死了,别再握啦,趁尸体还没变冷快放手吧,我不想你被尸体的冷传递出悲伤的情绪啊。
可是咸鱼永远都读不出我的心声,依旧紧紧握着我的手,嘴里还喃喃地说着什么:“死猪,不许睡太久哦,学校南门那家烧烤又开了,之前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吃吗?他们家老板娘前阵子回家生孩子去了,现在已经老板回来继续营业了,每天都开心得不得了,连做出来的烧烤都更好吃了。等你醒了,我们就去吃,好不好?”不会醒了啊,傻瓜,我已经死啦,那个机器刚刚“滴——”了一声你没听见吗?你别光盯着我这张死人脸看啊,看看显示屏,那里只有一条直线了,种种迹象表明,我的确是已经死了啊。
好在咸鱼还是有点自制力的,虽然像个神经病一样呆呆地对着我说些废话,但是一直没有流眼泪。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他一共也没哭过几次,每次他哭我都很害怕,因为他哭基本上都是因为我闯了大祸。这一次,我可没有闯祸呀,毕竟有些事是自己不可控的嘛,所以我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命运让我死一死,所以我就很随意地死一死咯,我这么听话,你可不要哭啊。想想咸鱼悲伤过度的样子,我就觉得不忍心。还好他没有哭,不然现在的我不能给他擦眼泪,也不能搂着他脖子把他拽到自己怀里装模作样地安慰他“宝宝乖,宝宝不哭”这样傻乎乎的话,他要怎样恢复呢。
然而,就在我盯着发呆的咸鱼发呆的时候,平地惊起一声痛哭:“啊——”,是妈妈来了。我想说妈妈你怎么才来啊,这种时候你都迟到,可是责怪的话在脑海中酝酿多次却被胸腔涌起的一股酸涩堵在喉咙里。以我多年的观剧经验,通常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戏码常常是伤心过度的母亲对着病床上的尸体一边失声痛哭一边还得分点声絮叨:“我的孩子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你还这么年轻,这让妈妈以后可怎么活啊!没有你,妈妈也不想活了!”像我妈这种情况的,往往还会加一句:“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啊,妈妈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见得上你最后一面啊!”说完妈妈就会晕过去,然后周围的医生护士和其他家属就会忙着扶起他,然后镜头一转就是葬礼了,妈妈们又免不了一场伤心欲绝的哭诉。可是我的妈妈没有说一句话,除了刚进门的那一声拖了很长的长音的“啊”,她没有再说一个字,就这么趴在病床上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身后,站着我可爱帅气的弟弟,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两只手紧紧攥着,眼泪在脸上流成大江大河他也不擦一把。对不起啊,妈妈,这辈子当你的女儿好像就只给你添麻烦了,怎么办?要怎么样才可以让你不这么伤心呢?
画面到这里就定了格,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十分不耐烦地对着我来了一句:“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我吓了一跳,赶紧擦了擦眼泪,为了在气势上不输给他,尽管不知道他是谁,就对着他大喊:“你吓死老子啦!老子刚死,心情不好!少惹我!”吼完又觉得奇怪,为什么他可以看见我,还能跟我说话?仔细一看他竟然跟我一样飘在空中,原来他也死了。这人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袍子,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死神?他由着我上下把他打量了四五遍,没有接我的话,只淡淡地来了一句:“跟我走。”我就乖乖地跟他走了。
人死了,很多事情才看得明白。人生最后都会走向终点的,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太计较的好。可是,死后还会有一个新的开始,所以有些技能一定要生前就备好,比如拍马屁、在上级面前装乖,不然,天晓得那个狗屁死神会把你领到那里去?当然,如果这个装乖的技能你一开始就没来得及发挥,你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毕竟,死都死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