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做完活,水鱼便会去附近的小河里去捞鱼,河水太冷,他便做了个小竹筐,里面勾了地里挖的虫子作饵料。收获没有亲自下水抓的鱼多,好在冬天的鱼把自个儿养的很肥美,也算没白忙活。
他用竹筐装好鱼,小些的系在腰间打算带回家熬鱼汤。大些的两条准备拿去换钱。
市集里很热闹,卖菜的小贩看到水鱼来了便热情的唤他。他每天都会来这卖鱼,在他们眼里水鱼是个懂事晓理的,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力更生。
"水哥儿,今天来的有点晚哟。"卖菜的大哥笑眯眯的冲他说着。
"河里太冷,鱼都没出来寻食儿吃。所以费了些功夫"
"哼"发声的是个卖猪肉的彪悍妇人,别人都喊她周大婶。她瞅了瞅水鱼手里的鱼,阴阳怪气道"你倒是运气好,大冬日的还能搞到鱼,我男人嘴馋就也想去抓条吃吃,愣是差点掉进河里冻死,没把自己喂了鱼。"说完还不悦得瞥了眼蹲在一边洗猪下水的男人。
水鱼并不迟钝,他知道卖猪肉的大婶不喜他,缘由便是这几天抢了她几笔生意,平头老百姓偶尔尝个荤,买了鱼便不会买猪肉,好在他赚得是小钱,卖了就走,她也不好和小孩子吵红脸。
水鱼看了看挂在腰间的鱼,脸上扬起笑脸,抬头冲着那大婶说道"大婶,你莫要让大叔去抓鱼了,若是想吃鱼跟我说一声,多了给不了,送条给大叔解馋还是行的。"说完解下鱼便放到了案板上。
周大婶看着水鱼的笑脸楞了神,跟着杀猪的多年,到头一次被个孩子惹得红了脸,这叫什么事阿,人家孩子天真无邪,我处处给人挤兑不说,还要白拿人家孩子的鱼。
"不行不行,这!这……好歹也是你抓的,我怎么能拿!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一娃娃"
一直不说话的周大叔倒是很高兴,咧着嘴拿起鱼就挂在了案板支架上。
周大婶立刻横眉竖眼大声骂道"好你个杀猪的,不听老娘话了是吧!"
周大叔显然是有点怕老婆的,拉了拉他婆娘低声说,"还不是你自己想吃鱼,磨不开脸问人家小子买,害得我一杀猪的去瞎蒸腾逮鱼。现在白送给你,你还磨叽什么,大不了切块肉给他。"
周大婶倒也豪爽,觉着自家男人说的对,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了,抄了大刀,熟练的割了块猪肉捆稻草递给了水鱼。
"那四个字怎么说来着,什么礼什么来的,我也不白拿你的,你回家炒个肉吃。"
水鱼也不矫情,笑着接过了肉,想想大婶说的应该是礼尚往来吧。虽然都是粗人没多少墨水,但水鱼欢喜这种朴实的感觉。"谢谢大婶,那我就收下了"
笑脸相迎,是水鱼那世养的习惯,而这世的笑多了真情实意,没有掩饰,没有算计,好看的让周大婶不知如何是好,就又捆了块猪大骨给水鱼。
水鱼今天的收获倒是不错,得了荤食。还卖了12文钱。他攒了几天的钱也够了。
他上世为得那人欢心,没学的别的,就学了一手做糕点的好手艺。这一世,手艺还在,为的是家人,他知道,药太苦,弟弟很受罪,他想做些甜食给他吃。
天色不早了,水鱼便去了粮油店买了些许做糕点的食料,又要了二两冰糖。回家的路上水鱼看路边梅花开的正旺,就顺手摘了些小心的包在帕子里。
水鱼回家,他爹娘也劳作回来,正等着鱼下锅的他们见他提着不少东西。
水鱼他娘接过肉和大骨问他 "水哥儿,这哪来的肉,今天没去抓鱼?"
"抓了,本打算带回家一条的,和卖猪肉的周大婶换了肉,她还送了块骨头,娘,你正好给小弟熬骨汤喝。"
他娘点点头,便拎着猪肉去拾掇了。
水鱼他爹接过手帮着把装面粉的罐子弄进了屋,"这里头装的啥?"
水鱼说是面,给小弟吃的。本想说些什么的他爹听到是给他小弟吃的也就没说别的了。果然,爹娘很疼爱小弟。这么精细的食物,爹娘是舍不得吃的。
他娘准备好了饭菜,便喊了小弟出来吃饭。破旧的矮桌,粗茶淡饭,唯有小弟的碗中是精贵的米饭。饭桌上很安静,小弟吃饭很慢也很秀气,水鱼不时的会夹块肉给他,他倒觉得夹猪肉比挑鱼刺给小弟吃方便不少。
小弟吃的不多,喝了小半碗汤后就去休息了。
剩下的倒是都进了水鱼的肚子,他这几天吃的多了,倒也不觉得晚上那么难熬。吃过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里躺在木板上,这就是他的床了,一个横放在地上的旧木板。没有底褥,咯人的很,好在是穿着衣服睡觉的,睡着后也没那么不舒服,没有前世的失眠和噩梦,他已然很满足。
卯时,水鱼便醒了,比平日里醒的更早,厨房里正是熬着药的水鱼他娘,她每天都要早起熬药,倒是也坚持了许多年。
"娘"
"水哥儿,怎么不多睡会"
他娘暖和的手握住水鱼,妇人触到冰凉的手皱了皱眉"手怎的这么冷阿?来,来,药罐子边暖暖。"
水鱼被他娘的手来回的搓着,渐渐回暖。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妇人,没有华丽的衣饰,补丁麻衣。没有脂粉,素面朝天。眸下是乌青的阴影,显得有些憔悴,但让他觉得他娘比那些宫里的娘娘都漂亮。
"柴火够用了,今儿个就不用劈了…看你手上又长了冻疮"他娘心疼的看着水鱼,眸子里闪着水光"水哥儿,我的水哥儿,你莫要怨我们。"
水鱼记得他前世被送进宫前,他娘也这么说过。那时他一直以为爹娘眼里只有小弟,自己残了,怕怨恨他们才说那话的。可是此时此刻,娘眼里那份对自己的疼爱是真真存在的。
"娘,我不怨"我今世才知亲情,怎会怨你们。
水鱼知道爹娘的无奈和自责,吃穿用度都给了小弟,他上世确实怨过,可这世不会,他求的不多,不走上世的错路便好。
水鱼估摸着等他娘熬好药,也差不多能做好糕点。他把冰糖加水熔成汁,糖水混入米粉和澄面中和匀。面团均匀分个,挖成坑状,把浸了一夜冰水的梅花放入,封口压实,放入蒸笼中蒸煮。
当小弟喝药后,祛苦的糖块便换成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梅花糕,没有木磨压型的糕点,形状宛如饱满的水滴。捏在手中能感觉到梅花糕嫩而不粘手,细细看去,糕体内的梅花形态自然,恍如飘动。
"水哥儿,这糕点?是你买的?"声音出自水哥他爹,他是来送糖块的,这般剔透的点心倒是他这粗人从未见过的。
水哥摇了摇头,正想回答,他娘便眉开眼笑地说了起来"当家的,你保准猜不齐这是水哥儿做的。我看着就跟变戏法似的,一个面糊糊进去,出来就变得这般好看。我还尝了一个,味道倒是真可口。"
"水哥儿还有这手艺!?"
水鱼看得出他爹带了些许疑惑。自己猛的就有了一门手艺,怎么也是说不通的。他想了想便对他爹说:"爹可记得村头那宋大婶?"
"记得,不就是那宋寡妇嘛,前几日不是改嫁到山西了,你提她做甚?"
"这糕点便是她教的我。"水鱼想起那总是对他笑的妇人,"她前几日说起她要走了,便教了我做点心的法子。"
水鱼他爹听后便想明白了,点了点头。"走了倒也不忘给你留个好阿!"他倒是知道那宋寡妇打小就喜欢水哥儿,疼惜的紧呢,还总是给他些许吃食,缘由就是她那夭折的儿子若还活着,也和水哥儿这般大了吧。
小弟吃了三块梅花糕便吃不下了,口中不再苦涩也果了腹,依稀留有一股梅花的清香,也让他的身子舒适了一些。
水鱼他爹吃过一个后便很喜这糕点,剩下的不舍得吃便留给了水鱼他娘,他娘也舍不得吃,便又打算收好留着。
糕点不吃新鲜的还有什么吃头。水鱼想想决定把剩下的拿到市集上卖,换钱总比坏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