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胡同里，一个壮汉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离得越远越好！若是再让我瞧见他出现禹城，那银子你得十倍还我不说，我还会上官府告了你。＂

＂弟兄们陪你入了虎穴弄了这小子出来，你还存着那心思，忒不厚道了吧三哥。再说我们这行弄出去的都是死契，哪有可能跑的回来。＂

被唤做三哥的正是和水鱼一起在满楼做工的老三，前些日子喝酒胡混结识了个人牙子，这才起了歪心。

看着被弄上车的水鱼，老三似是松了口气，他不清楚自己此时心中的滋味，本立志做第一糕点师傅的自己终究不知道是何时起有了这般脏的心思。

他想，是不是没了水鱼，自己便不会这样彷徨，忧心，在满楼中依旧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水鱼清醒时便发现自己被绳绑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他和七个孩童呆在马车上已有五日，从人牙子交谈中知道了这一路是要奔向京师。

水鱼苦笑，前世是寻出路，这世是被略卖「拐卖」。

马车上还有三个孩子是没有捆绑着的，是被亲人卖给了人牙子，签了卖身契的。头几天哭哭啼啼的孩童早已没有力气流泪了，闹人的便会在嘴中塞上布团，只有给吃干粮的时候才会拿掉。

若是有不识相哭闹大喊的，毒打一顿是少不了的，还会饿上一天。这情形唬的好几个孩子都尿了裤子。

马车上的异味确是难闻，直到快入了京，人牙子才在一处偏僻的小河边驻留，让所有人好好清洗一番后好见买主。

一个同水鱼差不多年岁的小少年，虚弱的从马车上下来，他是三个未被捆绑的其中一人，脸色很差，惨白惨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

水鱼不曾想到他在前一刻还认为像活死人的小少年，下一刻就真的成了死人。

那小少年入了小河便再也没有出来，直到人牙子下去把他捞上来时，已是一具冷尸。同在一起的孩童早就吓得不行，几日来一起的人中竟然死了一个，哪个不是怕的直打哆。

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抹了把脸，刚才下水捞人的正是他，一肚子的火气没法发泄，怒的他握拳直击掌，这叫个什么事，本是最不该出事的一个，偏生出这事。

另一个人牙子从尸体上掏出不少石块，还掏出一物用油布包裹着，展开来竟是一封血书。人牙子晦气的扔开，正巧能被水鱼瞧见上面的内容。

水鱼垂首细细地看着信上的内容。他暗叹，这小少年倒是去意已决。

爹娘孩儿不孝

今生不愿苟活于世

来生再做牛做马还养育之恩

----玉儿上

沉重.悲伤.血红的字，字字出自这叫玉儿的少年之手。

＂大哥，这可怎么办，这娃娃可是要送进宫里头的！如今这可怎么交代？！＂

满脸胡的大汉正是这帮人牙子的领头，他气愤地踹了那个问话的人牙子几脚，＂你要是看牢了，哪有这劳什子的事让我烦心！＂

＂诶哟，诶哟，大哥，别踢了别踢了……＂那人牙子受了几下疼，嚷嚷的直求饶。

另一个人牙子忙来劝住＂大哥，怪刘子也不是办法，按我说，找个差不多的先顶替过去就行了，大不了咱以后不去京师做买卖了。＂

大汉停下踢打，想想也是个办法，正巧这批货里有个年岁相当的，又没定下买主，正好可以顶包。

人牙子处理了尸体后，便把剩余的人都拦回了车上。

经历了这事后的孩童更是安分了不少。

他们之中没有一人想过寻死，便是在哪不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