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已有半年，住一起的小太监也被陆续安排了主子搬离了监栏院，只有水鱼和两个年岁更小的小太监留在了李福身边，平日里只是干干粗活，打扫院子。

水鱼心里是感激李福的，李福虽是面冷，但对他的好他是知道的，这半年来李福假他人之手给水鱼送过不少治嗓子的药。他一面是愧疚的顶替玉儿，一面也不得不这么做，在这吃人的深宫，自己需要一个庇护，莫不是有李福在，那他只能听天由命的被人挑选，是福是祸都得看跟了什么样的主子。

“小玉儿，小玉儿”一个小太监唤着正在过早的水鱼“小德子闹肚子了，公公发话让你替他去尚衣监拿冬衣呐”

水鱼点头，把未吃完的馒头放入怀中后，便起身准备去尚衣监。

上世的他熟记皇宫各路线，默默思索哪几条小道能避开那些个权贵，免得惹来麻烦。

这条小道僻静的很，别说达官贵人，就是太监宫女也鲜少会走这条道。

水鱼兀自走着，倒是碰到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穿着的衣服样式是皇子的服饰，却有些单薄陈旧。

孩子满脸泥巴，手里还握着带着泥土的红薯。

水鱼见孩子身上的服饰便知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深宫大院里不受宠的皇子不在少数，看看这个倒也落魄的很，想也是个可怜的人儿。

他假装自己是个新来的小太监，并不识人。只是张开嘴巴指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告诉面前的皇子他并不能说话。

孩子本担心眼前的小太监会像其他太监一样抓住机会欺负他，但见他并无其他行动也就稍稍放下心来。水鱼想起自己怀中还有个馒头，便掏出来递给他，孩子并不接过，他在想这馒头里会是下了什么药，泻药亦或是别的。

水鱼看他这么防备只是笑笑，馒头掰开两半，另一半当着孩子的面啃完。还有一半便包着帕子放在了地上，怕耽误正事的水鱼便匆匆走了。

孩子是许久没有吃过白面馒头了，若不是肚子太饿他也不会来这里挖红薯。看了水鱼走远，他便擦巴擦巴手小心的吃起了馒头，不是又冷又硬的馒头，似乎还有些许体温。也没有加了奇怪的东西，这是他活到八岁大外人给的最大的示好。

水鱼回来时还是这条小道，只是没有看到那个皇子，他便抱着冬衣回了监栏院。

入夜水鱼梦到了自家小弟，和白日里皇子的模样重叠到了一起。一个体弱多病，一个满身泥灰，看上去好生可怜。

三更天，水鱼便醒了过来，依稀记得梦了些什么，楞坐在床上一会后起身翻找自己的衣物，终是寻得一件已经有些跻身的里衣，干净又厚实。

他抱着衣服偷偷的出了监栏院，到了昨日那条僻静的小道，随后拔了些草铺在地上，又将里衣放好后离开。好在这条道绝不会有太多人来，拿走衣服的也就只会是肚子饿来挖红薯的小皇子。

等到这小皇子发现这件衣服已是隔天，他照常来寻食，却发现了一件棉衣。摸着棉衣凑近闻闻依旧能闻到和那条帕子一样的味道。他断定这是那个小太监留下的。他没有被人关心过，不明这种奇异的感受，也不知此时心里的异样怎么形容。

水鱼也只是偶尔抽空送些吃穿的东西过去，总是放下后就离开，并未再见面。本不想和皇族扯上关系，可自己偏偏看到这落魄皇子便想到了自家小弟，心中无限怜悯，想着能帮就帮，也算为上辈子赎罪。

水鱼不会想到的是自己接济的落魄皇子会在多年后有多大的作为。

十八皇子留璃，是异国联姻妃子所生，产下几日却不想这妃子的族人造反，事发后不光族人被杀尽，十八皇子的母妃也投了井，皇帝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是又恨又无可奈何，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杀不得，草草的赐了“留璃”之名便甩手离去。

自此只剩下他孤苦无依的生存着。没有家族势力，没有母亲保护，也不受父亲重视，一个孩子自是受尽了别人白眼欺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