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眼神犀利，远远就瞥见书名，面上微楞，很快便回了神，端端正正冲二人一躬身，“请稍后。”

随即转身打了帘子，冲里头嚎叫了一声：“你等的人来了。”

屋里传来了些细小的回应，男孩儿听了片刻，又仰头提了音量，“我说——有人送书来了。”

里头沉默了半晌，终于又出了点响动，男孩反应迅速，一听便喊道：“要我领你过来不要？”

“不要。”

这一句丹初听得清楚，是个有些低哑的女声，板板正正，冷冷清清。

“脚步虚浮，走走停停，你家掌柜的身上有病？”谢无衣冲走进柜台的男孩道。

“从头病到脚，这儿最有毛病。”男孩抬手往脸后头指了指。

他指得含混，一点即收，丹初没认清他说的是脑子还是耳朵。

布帘起落，一双豆绿绣木槿花的绣鞋踏入了前厅，鞋面上拂着素白的裙角。

“来的是叶姑娘？”

来人说话不紧不慢，脚步也是一步两顿，半天走不出柜边的一块阴影。

丹初皱眉寻思，自己似乎没见过这么一位慢吞吞的老板娘。怕不是和她的某位熟人撞了姓，于是干脆地自报了家门，考虑到掌柜的耳力不好，便稍提了点音量，“在下叶丹初，元洲人士。”

一句话出去，那边像是被砸了一下，立在原地不动了，过了半晌才重重舒了口气，“总算是来了。”

丹初求助一般地望向谢无衣，那边也是一脸的莫名，丢了个静观其变的眼色过来。

女掌柜慢吞吞往前蹭了两步，微动了动脖子，又停住。

“我在这儿。”柜台里的男孩头也不抬地出了声。

“看茶。”掌柜的说话颇庄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好歹引人往后头去再上茶，这里连张座椅都没有。”男孩冲她一掀眼皮，丢了个白眼。

女掌柜闻言点点头，“那再等两人。”

这家到底谁是掌柜？

丹初一时有些迷惑。这女掌柜瞧着年岁不大，可一举一动却仿佛行将就木的老人，迟缓的很，也许是耳朵和眼睛都不大好使的缘故。

“掌柜的，我二人今天是来还书的。”谢无衣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单刀直入。

女掌柜皱了皱眉，眯眼往谢无衣的方向看去，幽幽道：“谢，小公子。”

这个“谢”字，不知是表达谢意，还是称呼谢无衣用的。丹初觉着这位掌柜很适合当算命先生，一句话可以拆几层，给人批命定然是财源广进。

“山野道人，不敢当公子二字。”谢无衣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递了书册，“请教掌柜名讳。”

“文澜。”她伸手在空中探了探，大致摸清了距离，才小心接过了东西，“两位进门时可被什么绊过脚？”

丹初闻言又觉小腿一阵抽痛，顺嘴怨道：“你这门槛委实有些高。”

“哦…叶姑娘被绊了？”

“绊了会怎样？”丹初被她问得生疑，反问道。

“不怎样。”文澜摇摇头道：“只要别摔了就好。”

“摔了会怎样？”丹初被她神叨叨的几句弄得更好奇了。

“有麻烦，大麻烦。”

丹初虽不信她的一番话，不过得益于谢无衣的眼明手快，她只是趔趄两步，不曾摔倒。总归最后是没麻烦，心里欢喜了不少，人到底还是喜欢听吉祥话。

丹初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回身看了眼那根造事的门槛。结果这一回头，望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两人目光对上，那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个灿烂。

“叶姑娘！真是巧……诶哟！”

离朱光顾着同丹初招呼，一分神的功夫，结结实实被门槛绊摔了一跤。

文澜怜爱地扫了一眼惹麻烦的那位，“绿豆，去把人扶起来。”

柜台里的男孩摔了一把算盘，犟声道：“我说了，我不叫绿豆。”

文澜耳背没听清，便缓缓丢了个疑问的眼神过去。

绿豆嘴唇动了两动，最终认命似的一甩算盘，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