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枚?
丹初下意识地笑出了声。
这小小的一个鸿胪城外竟藏着两个通天彻地的宝贝,就是三流的说书先生也不敢这么讲。
“你可别笑。”谢无衣倚着窗,煞有介事道:“你道柳长青那把剑琴是什么来头?”
“你说焦尾?”丹初坐直了身子,摆弄着一绺发梢道:“不外乎哪位能工巧匠的手笔。”
谢无衣摇摇头。
“难不成是天石所造?”
谢无衣摆出了一副任君猜测的模样。
丹初一气又猜了五六种,什么不着边际的话都出来了,却无一命中。
谢无衣最终忍无可忍地摇着头笑道:“它是上古时天神伶伦的遗物。”
这让丹初结结实实大吃了一惊。
伶伦的名字曾经响彻海内十洲,凡音律悠扬处,皆有人以香果贡之。相传,他乃是上古时期黄帝身边的乐官,拟凤鸣声以作律吕,并依此制乐。一时之间,十洲内皆奏伶伦乐,人们以“乐祖”称之。他的时代,一直延续到了五百年后,乐官师延携箜篌出世。纵后世琴师不再师法伶伦,可制乐传乐所用的,依然是他所作的十二律。
相传伶伦曾以“十二律”为名,制了十二把古琴,其中“黄钟”、“大吕”、“姑洗”、“仲吕”毁于战火,“夷则”、“夹钟”、“南吕”、“林钟”被赠与炎黄之战中的功臣,“太簇”被伶伦携归于九天之上,余下的“无射”、“应钟”则不知所踪。
“据古本记载,伶伦过长洲时,恰逢兵乱,偶然间听闻了一位将军的琴音,感其琴声肃然萧索,有铁马冰河之势,便以‘无射’奏乐和之,曲罢以琴相赠,曰:‘此琴以剑为心,正合汝这般铿然力士。’此人后凭剑心琴率三军,扫逆匪,成千秋功业,然百年后王朝霸业一朝崩,‘无射’为新朝得去。此后百年征战,此琴本名亡佚,因在战火中被烧灼琴尾,人称其为‘焦尾琴’。有文载的‘焦尾琴’最后一任主人,是古楚国的亡国君——楚庄王刘敬。”谢无衣以手下指,懒洋洋地补充道:“就是三百年前这块地的主子。”
丹初眨了眨眼道:“那位柳道长该不会是诈死的亡国君吧?”
戏文里都是这么写的,那些个君王名将,祸水红颜,动不动就借着个“金蝉脱壳”的把戏,或是抛家弃国归隐山林,或是只取一瓢弱水云游四方,从平平淡淡中感悟小民幸福。
谢无衣在她头上狠敲了一记,没好气道:“少看些胡乱编排的东西。”
丹初“诶哟”一声,半恼地去扯他的头发,却被谢无衣两指点着额头,愣是连他的衣领子都沾不着。趁着他笑得一脸得意时,小姑娘愣是剑走偏锋,在他膀子上狠掐了一下,这回轮着他捂臂叫痛了。
谢无衣龇牙咧嘴地一通哼叫,半点没激起自家师妹的怜爱之心,略带嫌弃的白眼倒是收了几个。只得装模作样地揉着小臂摇头自叹小女子养不熟。
丹初见着他这幅吃瘪样,不由笑得像个偷嘴的猫儿。
“这就高兴了?”谢无衣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丹初心情大好,遂不理他的调笑,弯了眼眉道:“咱们这会儿该做什么?去堵柳道长还是捉鬼仙?”
“你急什么?不妨让他们先去打探打探。”谢无衣冲窗外一抬眼,“正道邪道的都来了,咱们先看看热闹的好。”
语毕,他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你方才说城里有些莫名昏睡的人?”
丹初没料到他又想起了这一出,愣了愣神道:“是,说是有好几家,不过只是昏睡,是病是邪倒不好说。据鬼仙说是不曾见什么邪祟。”说着丹初自个儿摇了摇头道:“他的话也信不得。”
“这倒是有些意思。”谢无衣眼里一亮,蕴了半盏笑意,“走,咱们瞧瞧去。”
起身欲走,忽又想起一桩事,从袖子里取出一物,递给她道:“女儿家总该有些点缀。”
丹初定睛一瞧,是一只如意银簪,簪体饰三颗圆润明珠,簪首以细银丝缠拖着一颗红艳艳的珠子,虽不大金贵,但胜在别致,合趁心意。
谢无衣催她道:“你且带上我瞧瞧。”
丹初一颗心扑棱棱跳得欢脱,耳廓不禁飞红了一片,却佯装镇定地对镜挽了发,飞快将发簪插在头上,半垂首低语道:“有什么好瞧得。”
谢无衣却不放过她似的,用手摆弄了两下如意簪的位置,装模作样地又左右打量了她一阵,直看得红云漫上脸颊,才笑说了声好。
羞簪云鬓,巧笑倩兮
如何能不好?
丹初羞恼着推他出门,待谢无衣转了身,才以手抚面,颤抖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面颊,方感两颊如火烧。另一只手恰停留在他的背心,隔着雨过天青的衣料传递来的体温,令她又惊又喜,二人自小一处打闹,互相磕碰可谓家常便饭,这一回却不知怎的让她心头瑟缩,似乎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显露了形迹。
彼时青春正年少,朦胧的爱恨正在年轻的心里悄悄生根。待年岁翩然,人事变更,这一处的悸动却不知是甘露还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