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跟着你去哪里?”吴邪几乎有点咬牙切齿。
阿宁不回答,只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相信人死后会有鬼魂么?”
“啊?”无邪不知道为什么阿宁要突然问他这些,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吴邪应当是无神论者,但他又觉得不应该太草率的否定某些事情。
阿宁示意吴邪看庭院里密实的花丛灌木:“有一种说法,人死后的怨念会依附在生前最喜爱的事物上。好比我们周围这些树木,如果当初种植他们的园丁死有怨气,死后他们的血洒在树下,就会跟着树长在一起,变成怨气,专门祸害路过的人。”
吴邪环视着周围的树木。在阿宁的暗示下,吴邪觉得本来普通至极的树木都变得鬼影幢幢。
阿宁继续说:“这栋建筑是一直是你们学校的禁地,鲜少开放。据说有不少人在这里看到鬼影出没,你应该也有听说吧?”
战死的英灵,园丁的怨气,看来这栋建筑还真有不少恐怖传说,也可以说,学生的想象有多丰富。
“许多事情,都可以有更合理的解释。”吴邪企图用冷静的回答来掩埋心里的焦虑。
“好,那我们就来赌捉鬼。我压这里藏着厉鬼,而你,压这里根本没有鬼怪。”
“等等,我不没答应和你赌这个,这太荒谬了!。”吴邪可不想用人命压在这种奇怪的事情上面。
“噢,不赌即是输。”阿宁一句话把吴邪呛得没声了。
阿宁就当吴邪默认了这个赌注。
“这下你可输定了。”阿宁自得其乐:“我早就听说,这里圈养了不得了的东西,平时藏着不出来,只有阳气旺的时候才能逼得现身。你看,这满堂的年轻人,不仅是我的赌注,还是我的诱饵,诱那只厉鬼现身。”
吴邪不再看阿宁,他现在很迷茫。阿宁早就设好了无数的圈套,一环连着一环,只等着他往里跳。他跳了一下,以为找到了真相,没想到阿宁又领着他往里跳了一下。如果阿宁的目的真的是挟持他用他跟三叔交换所谓的龙纹玉瑗的话,那她跟自己在这里消耗时间玩这些奇怪的赌注,又究竟是什么目的?只是为了玩弄他么?
抓鬼?如果在今晚之前有人提议跟他赌这个,他一定会笑出来。可是他现在盯着后园里每一颗树,每一株花,都想把他们连根拔起。看看这下面,是否真的埋着尸骨,埋着怨灵,他想把那些泥巴摔在阿宁脚下,告诉她,放了会场里那些人吧,他们都跟这些无关。可是他突然觉得手脚冰冷,无法动作,因为他分明看到,刚才还一无所有的空地上,出现了一颗人头。一颗枯朽的人头,在树丛掩映的阴影里,缓缓的转了过头,空洞呆滞的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吴邪。
一颗从土里长出来的人头,正盯着他看。吴邪被这个事实吓到,甚至无法发声叫阿宁。
阿宁却留意到了吴邪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是空无一物。
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头,又凭空消失了。吴邪觉得肯定是他太紧张而产生的幻觉,如果不是他的幻觉,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鬼?
“鬼...头....”吴邪颤声道:“我看见鬼头了。”
“别这么早下结论,如果是鬼头的话你可就输了。”阿宁居然好心的提醒吴邪。
“是人是鬼,抓住了就知道了。”阿宁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身上曳地的长裙。
“你,你要干嘛?”吴邪红了脸,把头扭到一边去。
“这身衣服穿得可真不舒服。”长裙下是居然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阿宁把假发也丢到一边,露出利落干爽的短发:“小三爷,咱们抓鬼去吧。”
阿宁翻过栏杆,用下面的小树丛做了缓冲,平稳的落到了地上。吴邪没想到要这么个走法,愣在当场。
“怎么?你还想从会场正门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离开了么?”阿宁在下面轻声喊。
吴邪没办法,只能把碍事的西装也脱了,松了松衬衣的纽扣,把袖口往上卷了几圈。落在地上的时候吴邪本能的闭上了眼睛,阿宁扶了他一把。
“就是这里,刚才那颗鬼头就在这里出现的。”吴邪指着那块土地说,走近了才发现,这块地方的泥土比旁边的松软些,应该是有人经常翻动的结果。
两人徒手把泥土挖开,挖了三寸有余,露出了几块年代久远的木板。
“这里怎么会有密道?”吴邪说:“不过这个木门好像只能从里面打开,我们在外面的开不了的。”
“走开。”阿宁捡开了一块锋利的石头放在木板上,又折下一根手臂粗壮的树枝猛砸石头。狠狠的三下之后,石头的尖端在木板上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阿宁再用树枝把那个口子扩大到能容下一人通过的大小。
下面一片黑漆漆的,看不清楚状况。
吴邪先阿宁钻进了洞口,本来以为自己会垂直掉落在肮脏的下水道里,或者踩到几只四处乱窜的老鼠。可是吴邪的脚却安稳的落在平地上,在黑暗中他小心的迈出探索的第一步,
楼梯?吴邪又迈出了第二步,原来这是一道木板铺成的向下的楼梯,每走一步都发出神经质的咯吱声,好像随时可能断裂,听得无邪心里直发毛。
阿宁缓缓地跟在吴邪后面,两人默契的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知道,那颗鬼头就在这下面,不应该惊扰到他。吴邪看到他的影子在透进洞口的月光下幻化出面目狰狞的模样,好像随时可能朝他扑过去。靠,他居然要被自己的影子吓到,吴邪觉得有点丢脸,可是身后跟着阿宁,他只要硬着头皮往下走。要是胖子在身边就好了。
楼梯走到底,月光已经完全照不到的地方。在这里,他们也不需要月光了,整个空间都充斥着橘黄晦暗的光,他们尽可能把身体缩在角落的黑暗中。楼梯尽头是一间不小的书房,地面上摆十几根蜡烛,又像是油灯,吴邪说不上来,这里的一切都有脱离年代的陈旧感。四面架子上的线装书籍,书桌上的文房四宝,雕花楼空的木椅,甚至还有一套葫瓢的紫砂茶具。这里应该是文豪墨客挥笔疾书的地方,可是现在,吴邪却觉得,这里像一座坟墓,一座已经被埋了上百年的坟墓。
那个趴在地上,在几盏油灯中间,翻阅着一本古书的枯朽老人,应当早就是一个死人了。可是这个死人仍然在喘气,仍然在说话,说一些疯言疯语。
“好吵,好吵,打扰我看书。都该死!”老人拿手猛敲着地面,抓自己的耳朵,他的身上已经有许多伤痕。这下面真的很吵,是会场上舞会的声音,这个噪音夺去了老人全部的精力,以致他没有发现躲在暗处的入侵者。也是这个噪音折磨着老人,他想钻出洞口祈求暂时的安宁,却又撞见生人。老人又急忙躲回了他认为唯一安全的庇护所。一只无处可窜的可怜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