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表现的很顺从,但这种顺从可能只是让吴邪放松警惕而表现出来的假象。吴邪不得不承认,闷油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带他一起深入险地。他之所以愿意和吴邪一起回来,也只不过是想把吴邪安全的送回吴家。这个看起来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男人,其实很会为别人考虑。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吴邪没有带着张起灵回学校,而是就近租了一间旅社住下,打算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联系胖子从长计议。张起灵也不客气,甚至不打算跟吴邪解释为什么丢下他一个人跑掉,闷声不吭的倒在床上席衣睡了。
吴邪有时候会在心里想,跟闷油瓶呆在一起哪都好,就是闷油瓶话太少了,让他老也搞不明白,闷油瓶究竟在想些什么。哪像胖子,什么秘密也藏不住,有时候他不爱听胖子还拉着他叨咕个没完。想归想,吴邪可不敢再有什么异动。跟闷油瓶相处呀,得懂得牵就着,心里就得这么滴溜溜悬着。平衡,吴邪对自己说,现在就保持暂且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吧。一旦他打破了这种平衡,闷油瓶不晓得又要跑到哪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了。
吴邪像一个老头子一样微微叹了口气,躺在另一张床上睡下了。旅社的被子总有些说不清的消毒水的味道,吴邪睡的很不安稳。后半夜,吴邪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喑哑又带着一丝急切。不是小哥的声音。是梦么?吴邪翻身又睡,可那声音又叫了一声,分明叫的是吴邪,声音拉的老长,像是旧录音机里磁带卡壳里发出的声音。
吴邪下意识的往声源处望去,当即吓出里一身冷汗。吴邪租的房间在二楼,因为他睡觉喜欢留窗,窗帘都是拉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二楼的窗玻璃上吸附了一堆肉块,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贴在上面,好像正试图往玻璃里面挤。吴邪被一种深深的恐惧笼罩,这还没下斗呢,就被脏东西缠上了。那肉块不断蠕动,从好像人类嘴巴的器官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吴邪抓起床头的玻璃杯就往那边砸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那奇怪的东西掉了下去,还发出一声杀猪一般的惊吼:“靠!天真,胖爷的眼睛!。”
胖子从被吴邪从楼下的草丛里拉出来开始,就一直哼哼唧唧个没完。一会说腰闪了,一会说腿骨折了,吴邪被指挥着忙前顾后。一通乱七八糟的检查下来,不过就是脸颊上被玻璃渣子划了一道扣子,还没指甲盖那么大。
吴邪给胖子贴了一个创可贴,说:“没事了。”
胖子可就不乐意了:“天真,你这也太敷衍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趁你那杯子飞过来的时候,凭我过人的反应力躲了过去,今天可就真栽在这了。”
吴邪想想也挺后怕的,一个劲的给胖子赔礼道歉。只是难免有点奇怪,问:“胖子,你三更半夜爬我们窗户干嘛?还有,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不是前台小姐不让我上来找人,说什么凡事入住旅社的客人,都必须保证他们安静的睡眠,有事明天请早。”胖子说得直咬牙:“一小丫头片子,可不能阻了胖爷十万火急的大事。”
“至于怎么找到你们的,就更简单了。你用的信用卡,胖爷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上网那么一查,你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胖爷可就一清二楚了。”胖爷说这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皮夹甩给吴邪:“出门在外,没有大钞伴身怎么行。现在开始,信用卡停用。如果你不想被你三叔抓回去的话,就得听我的。”
“可我还什么都没告诉你呢。”吴邪本来想明天一早再联系胖子,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跟胖子解释,他已经对吴邪的处境一清二楚了。
“等你来找我,黄花菜都凉了。”胖子一本正经的说:“天真,我们现在做的,可是争分夺秒的活,你慢一步,敌人可就快了不止一步。”
“你也别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几天不见你消息,我就跑去吴家找你,结果被拦着没给进。正这么耷拉着脑袋往回走,就看见陈文锦在二楼的阳台上朝我挥手。她把我引到僻静处,把你回吴家后发生的事都和我说了。又问我,你要是有难,我帮不帮?我就拍着胸脯说:‘两肋插刀也得把你的事情办妥当了。’她就说,让我再等几天,等你出来了,我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她让我这几日也别闲着,又安排了些事情给我做。”胖子说这话的时候老大个不情愿,吴邪好奇的望了他一眼。
胖子噘了噘嘴,继续往下说:“陈文锦说,这是光靠我们两个办不成,我得再去请个帮手。我心里就想,有什么事是我们出马办不成的。她就冷不丁的冒出两个字:下斗。乖乖,上房揭瓦,下海摸鱼,这些事胖爷做的可多了去了。下斗,可还真是想都没敢想过。这事靠我们两个确实办不妥,应该请个高人来指点指点。”
“结果你猜陈文锦让我找谁帮忙?”胖子骂骂咧咧说:“解雨臣!就解家小子那几两肉,能比我们两强哪去?我就急忙问,是不是说错人了。陈文锦特冷静的说,就得找他。胖爷脸皮薄,耷不下脸来去请他,可为了天真你,也算是豁出去了。结果解雨臣答应的倒是爽快,何止是爽快,他本来就恨不得粘着你有所图谋。这下倒好,是我们请他来的,他倒是可以理直气壮的跟来了,胖爷可真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国共还联合抗日呢不是,我和他这是暂时的联盟。等这事了了,他从哪来我还得把他送回哪去。”
其实吴邪有时候觉得挺奇怪,同样是来历不明的人,胖子对张起灵和对解雨臣的态度截然不同。对张起灵,那就是又敬又怕,只差哄着供着了;对解雨臣,那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咬牙切齿。但人与人的相处,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不需要道理,看顺眼了,哪都好,看不顺眼,哪都碍事。而且胖子一口咬定解雨臣对吴邪有所图谋,吴邪还真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当下吴邪也不纠结此事,目前最重要最紧迫的就是凑齐手上所有的资料,找出那座墓的位置。
此时天还没亮,三人就把客房给退了。前台姑娘古怪的看了胖子一眼。胖子恬不知耻打趣说:“小姑娘是不是看上我了?”
前台姑娘翻了一个白眼,无情的在账单上把窗户玻璃和杯子的损失加了进去。吴邪看了一眼,把单子甩给胖子:“这锅你背。”就顺着张起灵略显单薄的背影大步追了上去。
胖子领着两人到了解雨臣约好碰头的地方,是一栋古香古色的茶道会所。胖子啧了一声:“解雨臣还真挺会享受生活。”
这时候天才蒙蒙亮,会所还没开门,却已经有人给三人开来侧门进去。看来,这会所也是解家名下的资产吧,解雨臣俨然一副主人模样的坐在一张梨木椅子上。还有一个人恭恭敬敬的立在旁边,约莫着三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高高瘦瘦的像个纸片人一样。吴邪不受控制的脑补这个人和胖子在一起说相声的情形,还真不是一般的相称。
解雨臣先开了口:“吴邪,下斗这事你想清楚了吗?我这次随你去,一来是为了帮你,二来也是为来搞清楚龙凤双瑗的秘密。那么你呢,是为了什么?我知道你向来对吴家和解家的恩怨不感兴趣,你三叔才会这么多年让你置身事外,不让你沾染一点家里的事。”
吴邪看了张起灵一眼:“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帮小哥找回失去的记忆。”
解雨臣的眼神深处明显晦暗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只说:“好。吴邪,你也不要怪我太直接。下了墓室,有时候,生,或者死,已经由不得我们控制。我只是想把我们的目的讲开了来。一旦拿到我们想要的,马上退出来,不可多做停留,也不可贪心墓室里的明器。我们这次下斗,不为明器,只求真相。互相之间更是不得有半分隐瞒,一步错,都有可能赔上一条人命。”
解雨臣把事情讲得如此严重,胖子暗骂了一句装腔作势,没一句真话。吴邪那边只点了点头。但吴邪心里清楚,他还真没办法做到解雨臣所说的坦诚相待。这中间,还隔着一个王瘸子呢。
王瘸子和解雨臣,究竟谁更值得信任呢?吴邪不敢妄自下定论,但目前为止,王瘸子对张起灵的态度十分明朗,倒是解雨臣这边,一副暧昧不明的样子。吴邪心里的那杆秤,已然倾向王瘸子那边。
“吴邪,根据目前你掌握的资料,这次我们要下的墓在什么地方?”解雨臣问。
这个问题还真的把吴邪问倒了。勘舆之术吴邪是一窍不同,那地图上画的乱糟糟的,实在比道士画的符好不到哪去。所以他离开王瘸子的院子时,曾拜托他派人去取最后一张地图的残片,破解其中的秘密。这几天被困在吴家,不知道王瘸子那边进展如何了。
吴邪只好先推脱说:“那地图画的古怪,像是龙脉风水之类的,我已大约看出一些端倪。不过地图现在不在我身上,给我一天时间,我去取回来。”
解雨臣说:“你现在不宜出去露面,把地方告诉我,我派人去取。”
吴邪为难的说:“是十分隐蔽的地方,说不清楚,只能由我亲自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