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邪犹豫的当口,手机响了起来,是吴三省,打得真是时候。吴邪看了一眼张起灵,王瘸子在一旁:“该来的总是要来。接起来,随机应变吧。”
吴邪按了接听键:“三叔?”
“吴邪,现在马上回家。”吴三省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口气:“带着你身边的那个人一起。”
一句话让吴邪的心里掀起了惊涛巨浪,三叔怎么知道小哥和他在一起的事?吴邪尽很大力量才能保持声音的平稳:“三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怎么突然对我说奇怪的话?”
吴邪用几声干笑企图掩盖内心的不安,立马被吴三省识破:“吴邪,你从来不懂得怎么在我面前撒谎。这次你瞒着我闯下了大祸,把你自己置于多危险的境地,你知不知道?!”
吴邪支吾着:“我......”
吴三省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说:““吴邪,只有我能帮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立刻回来。”
放下电话后,吴邪的心里很矛盾。王瘸子和三叔,究竟谁可以信赖呢?
不过显然王瘸子已经把吴邪归纳到自己的阵营里:“既然吴三省主动叫你回去,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你这次回去,一定要想办法看到龙瑗。关于凤瑗的事,你就只管在你三叔面前装傻充愣,权当不知情就好。”
吴邪的表情看起来一定很糟糕,因为他并不想与他三叔为敌。王瘸子察觉到了这点,故而又说:“我知道你很矛盾,不过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族长。如果你稍有犹豫而置族长于险地,那你就是我的敌人。”
“吴邪,不必要勉强你自己。”张起灵淡淡的望过来。
为什么闷油瓶可以这么平静?这两枚玉瑗背后的秘密,很有可能跟他的失忆有关,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装作不在乎?这次他又要把我算在他的计划外,究竟什么时候,他才可以毫无顾虑的把我当成朋友呢?
“我说了要帮你,就绝对不会半途而废。我已经决定好了,你和我一起回去见三叔,我们想办法把龙形玉瑗拿回来。”
“太好了,吴家小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去准备准备,把你们送回市里。”
不一会,王瘸子就回来了。他叫了一辆农家进城赶货的拖拉车:“我的人都还晕着呢,只要委屈你们坐这个进城了。本来我应该亲自送族长,可是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必须安排凤瑗的转移。只要族长有需要,随时来把凤瑗拿走。”
拖拉车上拉的是麻袋装的大米,人坐上去,说不上惬意。但放眼望去,远处的山峦起起伏伏,青山绿水,是一副难得的田园风光。
在天地造物面前,人类之间的冲突阴谋洒下的阴影渐渐从两人心中褪去。但两个人也同时清醒的意识着,风波刚起,命途难测。
吴邪有一句没一句的说开了,大多是关于他小时候有多么调皮,而他的三叔又对他有多么的严厉。他没办法停止去猜测他三叔可能做过的恶事,只能借过去的记忆减轻心里的焦虑。张起灵听着记着,也亦步亦趋的思索着。吴邪在河里抓泥鳅的年岁,他在哪呢?吴邪降临于世之前的年岁,他又在哪呢?山峰绵延,自脉相承,而他的记忆,是座千仞绝壁的断谷。
吴邪说着说着就停了,他看着面前男人略微皱起的眉头,意识到闷油瓶被比他更深刻的烦恼围困着。跟闷油瓶相比,他的烦恼,岂不是微不足道的?他试图去感受张起灵以前的生活,而后被比恐惧更深刻的孤独给席卷。
小哥,其实你可以放弃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吴邪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不过他回望张起灵异常冷漠的侧脸,把这句话烂在肚子里。对于这个男人来说,过去才是唯一的牵绊吧?如果把过去否定,是不是把他的存在也否定了。
“小哥,如果岁月把你忘了,我一定帮你记着。”
那一刹那,张起灵觉得他和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有了第一丝联系。好像漫无目的飞着的孤单风筝,突然某一天意识到,在它的身后,有一根细细的线连着。只要他回头寻找,就会有一个笑意嫣嫣的人等在那里。
“谢谢你。”张起灵除了感谢还能说什么。
“以后别说谢谢啦,听着心里怪别扭的。小哥,虽然说我们认识才没多久,可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成胖子一样,是我的兄弟。”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可以长生,那是不是也存在轮回。要不然,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上辈子,肯定见过你呢?
吴邪在傍晚之前赶到了旅舍,胖子和解雨臣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吴邪解释了一通,只不过把当年的那桩秘事隐去了,地图的事也只字未提。
解雨臣看出了端倪:“吴邪,胖子怎么看我我不在乎。不过今天我倒是知道了,你也不信任我。既然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同行了,免得让人觉得我图谋不轨。”解雨臣撂下这句话,气愤的离开了。
胖子本来想拍手叫好,看吴邪不善的样子,便悻悻然闭嘴了。吴邪也没拦着解雨臣,现在他需要空间和安静。
接下来便是几天舟车劳累,总算回到了吴家。曾经吴邪无比熟悉的地方,如今也蒙上了一层陌生的色彩。
吴邪被领进了吴三省的书房,张起灵则被留在大厅里。吴邪对这个安排显然不满意,可他又不想一开始就弗了三叔的意思。
吴三省站在落地窗前,旁边的珠帘里面坐着一个人,正在泡茶。门口还站着两个保镖。
“三叔。”吴邪毕恭毕敬的说道。
以前每次吴邪回来,吴三省都兴高采烈,嘘寒问暖。今日却直奔主题,冷然道:“你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多大的祸吗?”
吴邪回:“我不明白三叔的意思,我不过和几个大学朋友一起去北京玩了一趟。”
吴三省的面色阴沉下来:“真不知道你在外面受了什么蛊惑,回到家里竟要对我撒谎。”
吴邪目光如炬,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我不过是替朋友保守秘密,不算撒谎。”
“朋友?张起灵么?这个世上,能被他当做朋友的,都死了。你个浑小子,难道想当下一个么?”吴三省抓起桌上的一本书就朝吴邪砸来。吴邪也不躲,硬生生在额头上砸下一个口子。
听吴三省话里的意思,他似乎也知道不少关于张起灵的事情。吴邪想问,正在气头上的吴三省又怎么会给他答案:“这些事,都与你没有关系。以后你也不许再插手张起灵的事,把他交给我,你回学校去安心完成你的学业。”
“三叔,从小到大,我最听你的话。但是这次的事,我绝不能答应!”
吴三省铁了心不让吴邪再碰这件事:“这次让你回来并不是和你谈条件,你如果不答应,我就只能用强硬的手段把你控制起来,等事情平息了再放你出来。”
吴邪知道这件事不能善了,只好选择跟吴三省摊牌,说不定还能再乱中求得一线生机:“我这次回来,也不是全无准备,龙瑗的事我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三叔你还要瞒着我么?”
吴三省听到这两个字果然大吃一惊,继而出离愤怒,从牙缝里生硬的挤出几个字:“这些事,你从哪里听说的?”
眼看两个人的争执就要爆发,一个优雅的女性声音插了进来。
“吴邪,跟你三叔讲话怎么没大没小的。”珠帘里的人走了出来,是一个成熟的女性,妆容得体,看上去很年轻:“你三叔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他面上生你的气,其实是在担心你,你又何必跟他倔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