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礼部官员猛地转头,嘴巴微张著,一脸呆滯向宫里来的这位公公看去。
早不哭完不哭,偏偏这时候哭,这是哭的时候嘛!
黄锦作为府邸旧宦,蒋王妃也自然是十分熟悉的,见到自家儿子的贴身大伴在一旁小声啜泣,不由得心中一紧,难道是自家儿子出什么事情了?
蒋王妃急忙向黄锦看去,神色焦急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黄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哭诉道:“奴婢该死,奴婢搅了娘娘的兴致。”
“说!”
“奴婢在宫里当差时,曾听闻诸位阁老及礼部曾上疏,逼迫主子尊称孝宗皇帝为皇考,尊娘娘您为皇叔母兴国太妃。”
“奴婢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倍感委屈,如今见到了您,这骨子里像是有了主,所以才忍不住哽咽起来,请娘娘恕罪。”
话音落下,厅堂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两名礼部官员战战兢兢,只感觉头皮发麻。”
果然,下一刻。
伴隨著“啪”的一声,蒋王妃不顾仪態,猛地將案桌上的茶杯狠狠的摔落在地,淡青色的碎瓷片伴隨著褐红色的茶汤四溅开来。
两名官员骇然失色,几乎同一时间,身体本能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娘娘息怒,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
蒋王妃满脸怒容:“你们这些人为何要让我儿子去认他人为子?”
两名礼部官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说话,他们就是个传话的,没必要为了爭个长短搭上自己的性命。
蒋王妃冷哼一声,怒斥道:“你们去问问那些享著高官厚禄却不干人事的那些人,为何要拆散我们苦命的母子俩。”
隨即转身对一旁的侍女阿兰吩咐道:“不走了,咱就留在通州,让这全天下人看看,他们是怎么欺负我们这苦命的母子俩的!”
————
夜色如水,杨府书房。
御史范永鑾在老管家的带领下,躬著身子,悄无声息地踏入杨廷和的书房,垂著目光,恭敬道:“下官范永鑾,拜见元辅。”
杨廷和目光从文书上移开,微微抬头,看著范永鑾破天荒的笑了笑,和煦道:“汝和,坐,不必多礼。”
范永鑾满脸荣幸,急忙恭敬道:“谢元辅。”
他的印象里,杨首辅总是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严肃模样,没曾想今日见到他这个不入品级的小官,竟然如此和善好说话。
虽然杨首辅说不必多礼,但他还是懂得官场那些规矩的,笔直著身子,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態度恭敬。
杨廷和也在悄悄观察著他,见他如此懂规矩,不由得心里暗暗点头,笑容和煦道:“汝和,你向来能明辨是非,顾全大局,如今新君即位,百废待兴,你得多为新君分分担子啊。”
范永鑾猛然瞪大了眼睛,呼吸骤然一紧,嘴角露出一抹压不住的喜色,分担子,那不就是提拔的意思。
急忙拱手道:“但凭元辅吩咐。”
谁曾想杨廷和却身子缓缓向后躺去,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愁容:“钱寧、江彬等逆贼虽被诛杀,可仍有许多奸佞將田產投献於皇亲国戚、地方豪强名下,藉此来躲避赋税,甚至还欺压百姓,强买强卖。”
“你身为御史,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啊!”
范永鑾呼吸一紧,心里忽然浮现两个字:“皇庄”。
他身为御史,消息最为灵通,他知道杨首辅恐怕不仅仅是衝著皇庄来的,恐怕是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兴献王尊號”事情有关。
他脸色阴晴不定,犹豫不决。
杨廷和並未著急催促他,轻轻抿了一口茶,在静静地等他答案。
片刻后,他轻轻长呼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下官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