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看著阶下这群看似在为杨府说话,实则暗藏祸心,想要激化矛盾的蒙面壮汉们,脸色一变。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城府极深的皇上还是有宿怨的大臣派来的,杨慎只知道,现在必须要与这群蒙面人进行切割,不然这次就真的栽了。
正当他挥手训斥这些人,向眾人解释这些挥舞著棍棒的蒙面人与杨府无关时。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原本熙熙攘攘拥挤著看热闹的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道路。
“让开,快让开。”
“瞎了你的狗眼,敢挡张爷的去路,再不让开,把你的腿给打断。”
两侧的百姓脸色惶恐,忌讳的看著这群囂张跋扈的壮汉。
张鹤龄与张延龄两兄弟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看著百姓畏惧的眼神,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们洋洋得意的推开那些护在杨慎身前的蒙面壮汉,竟然学著读书人的模样,对著居中的杨慎做了一揖,笑道:
“我们两兄弟听闻杨阁老病重,心急如焚,又听说有许多不知好歹的大臣们在这闹事,特地来相助。”
杨慎面色一僵,若是换做旁人来,他这心里肯定是感激涕零的,可近些年来,这两兄弟的名声实在过於“声名狼藉”,而且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官场上公然撕破脸乃是大忌讳,他也只好作揖还礼,婉拒道:“感谢昌国公、建昌侯两位大人的帮助,只是现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稳”,就不麻烦两位大人了,改日我必定协重礼去感谢两位大人今日的帮助。”
谁知张鹤龄像是没有听到一样,骤然转过身,对著跪著的群臣及看热闹的百姓怒斥道:“杨首辅乃是国之柱石,身体有恙就是身体有恙,敢在这里闹事,你们想干什么?”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原本就群情激愤的大臣百姓们,脸上更加愤怒了。
那些大臣们愣在了那里,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想当那出头鸟了,生怕被这两个“初生”给记恨上,毕竟这两兄弟凶名在外,说打,那是真往身上招呼。
双方皆不言不语,各不相退,大有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吃瓜”男人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失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件事竟然是真的。”
周围的人都被他的话给吸引去了目光,低声问道:“什么是真的,说话说一半,想闷死我们吗?”
那名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对峙的双方,確定没人注意到这边,低下头对著眾人低声道:“我有个堂兄在朝廷里当差,有次他说漏嘴了,说是之前杨首辅曾联合张皇太后下毒谋害过皇上。”
“我刚开始还不信,如今看到张鹤龄两兄弟为了杨首辅,不惜得罪群臣,竟然站在了杨府门前与群臣对峙,这这这……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啊?!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杨首辅竟然是这种人。”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几个人低著头窃窃私语,生怕其他人注意到这边,可越是这种情况,就越发引得人好奇,周围百姓都一股脑的往小圈子里凑,生怕自己漏下什么“惊天秘密”。
果然,当那名“吃瓜群眾”的话音刚落,顿时引起一阵骚动,三人成虎,一传十,十传百。
到传到最后,竟然有人说杨首辅与皇太后联合,陈兵十万在京师附近,想要试图谋权篡位,另立傀儡皇帝。
杨慎听闻张鹤龄的话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白,只是这杨慎並不是斗爭经验丰富,宦海浮沉多年的杨廷和。
虽然才华横溢,可面对这种左右是死特殊“危机”,还是经验不足,一时间竟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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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下面的人送来的最新消息,昌国公张鹤龄与建昌侯张延龄已经派人过去了,形势危急,一触即发。”
张佐跪在朱厚熜不远处,手里高高捧著一份火漆密信,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稟告道。
不知道是真的事態紧急还是显出他尽心办事的姿態,张佐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一副想压制但实在压抑不住的气喘吁吁的模样。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些时候还是要学会装糊涂的,朱厚熜瞅了他一眼,淡淡道:“呈上来。”
张佐赶忙跪著凑的更近了些。
朱厚熜抬手接过火漆密信后,倒是没有显现出任何得意神色,一边拆著火漆密信,一边隨口问道:“去杨首辅门前哭的那些大臣们都是什么情况?”
语气看不出丝毫情绪。
张佐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额、嗯。”
朱厚熜眉头一皱,“什么额、嗯的,问你什么就说什么,朕想知道什么,就答什么。”
“是,奴婢遵旨,这次去的大臣们都是些与杨首辅有旧怨的以及许多想“进步”的,人数不到一半,奴婢怕进一步激化矛盾,导致更多的人站在杨首辅那边,奴婢就没敢强求。
“只是在暗中鼓动透露给那些对杨首辅跋扈心怀不满的臣子消息,並未下达明旨。”
“主子恕罪,奴婢……”
张佐刚想要请罪,朱厚熜挥手打断了他,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朕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你为朕实心用事,朕怎么会怪你呢?”
“朕不但不怪你,反而会赏你,重重的赏!”
张佐抬头看到主子脸上的那抹“来之不易”的笑容,忽然愣在了原地,热泪盈眶,他在宫里宫外用了那么多心思,做了那么多事情,终於得到主子认可了。
他鼻尖微微泛红,用袖口使劲擦了擦脸上的热泪,感动道:“奴婢无所求,只要主子能顺心安心,便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最大的恩赏了。”
大有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模样。
朱厚熜见状放了下密信,十分贴心地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方细软的手帕,递了过去,欣慰道:“擦擦,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张佐满脸受宠若惊地模样,见推辞不过,只好十分郑重的將双手往腰间的衣服上仔细擦了擦,这才接过手帕,双手捧著手帕,跪伏在地上,“谢主子。”
朱厚熜淡淡地嗯了一下,片刻后,他看向张佐,下达了一条旨意,
“著所有聚集在杨府门前的一应人等即刻散去,莫要扰乱朝纲,扰乱京师百姓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