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漫长,柳维夏坐在庭院里纳了会儿凉,青鸾在一旁扇着蒲扇,两个姑娘凑在一起说了些话,待屋里的冰化了些,这才进屋睡去。
青鸾收拾完便回了后院睡了。
柳维夏却是觉得有些凉,裹紧了薄被,把头陷进了绵软的枕头里。
忽的柳维夏像是入了一个宫殿,面前站着李重平,她想走过去抱他,却怎么触摸也摸不到。这时,却听李重平道:“柳太傅害我被关半年禁闭,虽说并不妨碍我做事,但是半年的禁闭啊,着实是让人憋得慌。待出来之后三九打听到柳太傅有一独子,我那时,还不知自己对你是个什么心思,本想着跟你玩一玩,谁知道会发生后头好些事。”说完负手而立,语气忽的严肃起来:“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身处这高位,自知什么是不能要的。所以说句难听的,当我发现对你有点感觉的时候,我倒是想,不如直接把你打晕,送给工部王大人来着,谁想着后来,你会真把我当义兄,后来再为我挡那一剑。”
只见李重平缓步走到另一个柳维夏面前,单手抬起她的下巴,像是温柔又有些嘲讽,道:“你没听说过,自古皇家多无情?”
那柳维夏却带了分从未有过的柔弱,道:“我不知道你有何原因要这般说出来伤我,我只是在想,你今日这般,他日可会后悔?”
说完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李重平见人离去,也没个动作,只是保持说完话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隐在角落里的三九上前,柳维夏这才注意竟还有个三九,只见他看着自己主子,垂首道:“殿下何必如此伤她?殿下明明对她——”那人却抬了抬手,顺势坐在榻上,良久后,道:“非常时期,现在谁都想置我于死地,外面的人知道我俩分裂,对她百益而无一害。如今把她送到周将军身边,也算是种保全之策。”
说完摸着些女子的衣物玉簪,李重平眉头一皱,闭了眼睛。
一个响雷,柳维夏自床上坐起,看了看周围,道:“原来是场梦。”
忽的又是一个惊雷,然后便是哗啦啦的倾盆大雨。
柳维夏抱紧了薄被,想着:这莫不是梦见前世了。
风峡关军营,主帅营帐中。
周启之双手撑桌案,看着地势图,一言不发。
副将刘本铉瞧着主帅那模样,那么多年陪伴,自是明白为的何事。
但大战在即,便不由握拳道:“末将知将军心之所倚,但国家兴亡——”
周启之多年来一直隐忍,积而不发,心中自然抑郁。
正巧碰到副将直直的那般问出来,心下一凛,道:“你随我出来。”
当即两人便出了营帐,周启之翻身上马,刘本铉跟上,两人一挥马鞭便出了营。
待登上高坡,能瞧见两国边界,周启之下马,少顷,道:“说句大不敬的话,你瞧这大好河山,全是周某祖上为圣上打下来的,到了我这一代,自是舍命也要为圣上守住这基业。”
握了握手中的马鞭,目光看向远处,道:“我在很早以前就知道这是求不得,所以即使曾经有过些许机会,我也没想便都放弃了,现在想想,其实曾经拥有也不算坏事,至少多年后还有个念想。只是如今想来,当初拒绝的太彻底,一点余地也没给自己留,现在后悔也是枉然。不如就这般守着。”
“将军。”
“原本也想着为她守着。”
周启之犹记得那年徽州乞巧,被柳维夏邀出府,两人漫步湖畔,只听那人缓缓而道:“若是家妹维清仍在世,你可愿——”
周启之当时听到这话内心简直狂喜,但是片刻后想到父亲交代的,眼神略暗,随即微微一笑:“维夏为何说这般的话,就算令妹在世,我与她之前也不曾见过一面,令妹不见得会倾心于我啊。”说完自己便扭开了头,视线看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听她尴尬一笑,然后像是死了心,道:“是我逾越了。”
“如果我当时抓住这个机会——却是不能了,你不知道她有多恨她爹,但是因着那是清流一派,我不得不与之交好的清流一派啊,你让我日后如何面对她。现在想来却是发笑,我周家这般忠心,太子却仍可以立于两派之外,从而拥有她。”
“将军这般心意,那人竟一点不知?”
“最好是不知,这样才能跟那人过得好。”说完转身看着自己的副将,道:“所以你放宽心,情事国事我向来拎得清。”
刘本铉默。
因着昨夜大雨的关系,隔日京城阳光明媚,蓝天白云分外诱人外出。
翰林院。
柳维夏昨夜却有些受凉,今日当值,便有些无精打采的趴在案上。
石伯四处寻查时瞧见了,便道:“舒大人,身子要是不爽利,便回府去罢。”
柳维夏撑起,轻声道:“谢石大人。”
言罢收拾收拾,便出了翰林院。
晒到阳光,整个人才感觉好了些。
现在才刚过晌午,时辰尚早,她便一步步的慢慢走着。
谁知刚走过一个街角,就被人用麻袋套住。
刚叫了一声,就被一个闷棍敲晕过去,几人麻利的把人扔进马车,驾车走远了。
和尹大人刚在外头吃了午膳的顾之幸却是扭头,道:“尹大人可又听到什么?我怎么像是听到舒大人的声音?”
尹修却点了他一下额头,道:“午膳不该灌你酒的,现下回了值房先躺会儿。”
顾之幸耳根子却是红了,悄声道:“这在外头也不知收敛些。”
尹修四处瞧了瞧,没事儿人一般,一挥折扇,道:“便是知道又如何,我尹修的人还能有谁来抢不成。”
顾之幸再听不下去,自己先快步走了。
青鸾等到天黑也没见人回来,正待锁门出门寻时,便瞧见三九往这边走来。
“青鸾,跟你家大人说一声,殿下稍晚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