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看到了韦雁的到来，立刻站直了身子，双手在小腹前绞着，相当不安的样子。

“求你，让我见一见岳……将军。”她磕磕绊绊地说道。

韦雁沉默了片刻，说道，“军营不适合女子出入，你若有什么话，告诉我，我可以为你转达。”

刘氏低下了头，露出了些许不安的神色。

韦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我可以和你在军营外详谈，或者你更愿意直接走开。”

刘氏咬了咬牙，应了一声“好”。

建康历史悠久，风景秀丽。只是岳飞没有享受的空闲，韦雁也一直忙于江湖事，竟是没有时间好好看看这里。军营外是一处林荫，韦雁和刘氏在这里谈话不用担心被任何人打扰。

“你与岳将军夫妻一场，该了解将军的气性，他虽然宽厚，但对于背弃他的人从来不会给予第二次信任。”韦雁说道，“更何况，他如今已有新妻，李氏又给他生下了儿子，他不可能让她难办的。”

“……我知道的。”刘氏说道，她的目光平静如池水，“就算他把我接回去，我也不会同意。”

在韦雁思考该怎么结束这场谈话的时候，刘氏话锋一转，“我不同意不是因为我不配，我刘兰可以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当初如果我不改嫁，我们一家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了。”

“……”韦雁注意到刘兰的眼中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他少见地感到了一些茫然，但现在事已至此，真相究竟如何已经是无关紧要了，再多纠结也没有意思，“韩世忠将军的驻地离这里不近，你一路赶来辛苦了。”

“韩将军是个好人，我辜负了他的好意。”刘兰说道，“他派人把我送到这里来，以为我是要逼岳飞留下我，却不知道我是为了让他彻底和我划清界限。”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韦雁轻叹了一声说道，“岳将军已经说过他绝不会让你回来。”

虽然是自己所求的，但刘兰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依旧浑身震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冷静地说道，“这样还不够。”

韦雁愣住了。

“仅仅是坚定地和我划清界限还不够。”刘兰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他必须告诉全天下的人我是一个怎样无耻、怎样背信弃义的坏女人！”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以至于她接下来好半天一句解释也说不出来。韦雁没有催她，他看着天上的白云、听着耳边的风吹树叶之声，只是感到心里有点难过。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刘兰才给出了她的解释。

“他现在很不容易，比我所想象的还要更不容易。”

“我不可以给他添麻烦的。”

“他是大英雄，他的名声不可以有这样的缺陷，更何况这本就不是他的错。”

“都是我太没用了，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那些问题。”

“我配得上他，‘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点会让我更配得上他！”

她乱七八糟，颠来倒去地说了这么一些话，也许她的内心远不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决，但韦雁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终于明白了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多么哀伤、多么无奈的故事。

两人又向树林深处走了几步，期间一直沉默。

“我走得好累啊……”刘兰忽然感慨道，“真是奇怪，明明以前我跟在他后面，跑三个小山坡也不会觉得累的。”

“啊……也许是因为，那时候有他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