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汤做的不错。明天让皇妃做一盅带团子的送过来。”皇帝的声音平静稳重，没有半分异常。

季公公恭恭敬敬应了一声。心中却想着，皇帝素日不是不喜甜食吗……？

只有皇帝知道，藏在龙袍下的紧握着拳头力度有多大。他终于发现，他越来越无法把现在的龙宣和以前的摄政王重合在一起了……

……

“师弟，要是让师父知道你居然偷听别人吃饭，你屁股又要开大红花了！”等人走远了，屋内的人才不满地出声。

樊危摇头叹气，认命地跃到地上，推开窗户钻了进去。诶，都十几年，他还以为自己的轻功应该长进不少。怎么师兄连失忆了都能发现他？

龙宣看着面前这个英伟的男子，有些不满地想，为什么以前那个小小软软的调皮师弟居然能长得这么高大结实。上次在御花园他就撞见了他，想起来也是好笑，他不相信他的师弟就是面前这个高大壮实的蛮子，非得要打了一架凭着身手才认出来。

“上次来不及问，你现在记得多少事情？”樊危一屁股坐在丁点大的床上，毫无顾忌地盘起腿，一只手臂架在膝上用手掌托着下巴。

龙宣鼓着脸，“不知道。说实话，我记不起昏睡之前做了什么，而且理应是前几日发生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已经很遥远一样。”

樊危被龙宣的表情惹笑了。

“师兄啊，好歹有些大人的自觉。你都三十而立的人了……”

龙宣一下子愣住了，表情呆呆的，似乎被定身了一样。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不然？”樊危挠挠头，不解地道：“我只比你晚两个月，我能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们说我……得了怪病，醒过来就长大了。”龙宣还是一脸呆愣的表情。

“额，对对对，方才只是我糊你的，不必放在心上……”樊危僵硬地哈哈大笑，想要掩盖尴尬的神色。他这才想到，依照龙宣现在的幼儿心智，突然告诉他真相似乎太过鲁莽。

但是如此敷衍的语气连十二岁的龙宣都听得出来。他皱着眉，只是摇头。

其实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只是……

“师弟，我是不是很奇怪？我不太想回忆起以前的事情……”龙宣突然说道。虽然这是和樊危对话，眼睛却看着桌子不出声。

“什么？”

“我不想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龙宣的目光还是盯着桌子，他看了一眼摇曳的烛光，“我感觉，那些事情，一定不是些什么好事。”

没有人察觉樊危是什么时候来的，因此樊危走得也是悄无声息。他自然知道龙宣都经历了什么，他也明白有些事情，当真是难得一忘。

相比起自己，现在他更羡慕师兄。多好……一忘解千愁。不像他，夜夜醉酒又顶个什么用？即使是大漠最烈的酒，醉过了，还不是始终要醒的……

夜夜有人愁，春风也依旧。此夜，是谁卧床空叹，情难自理？是谁披衣望月，心绪万千？然而万物自然，情不撼天。依旧斗转星移，月落西沉，日自东升。

……

春末早晨还是带着一丝丝春寒之意，宫里的人却不得不披着薄薄的衣裳早就开始忙碌起来。

今日皇帝不用早朝，这就意味着他今天很可能要召见那些番邦蛮族。皇帝还没有下令，御膳房里面的人已经忙成一锅了。

上一次准备得仓促，幸好上面没有发难下来。听人说，那些番邦蛮子来的是位人物，而且圣上也有意和他们联姻。怎么说也不应该怠慢的。

于是一群御厨们花足心思去烹饪，煮了上百道精致菜肴点心，摆在试台上，乐得试吃的太监笑开了花。

忙碌的还有那些乐伶舞姬，上次没有被皇上怪责是皇上圣德，但是如果下一回出了什么错漏，估计就要数罪并罚了。

至于后宫那群莺莺燕燕，昨夜被颖秀皇妃明里暗里地指点了一番，现在个个梳洗打扮，盼着皇帝多几眼，才好抢得头筹。

宫外也没有多清闲。行馆里的使者们一大早已经在商讨如果突然有官兵闯进来说他们王子夜闯禁宫他们要如何应对。

宫殿上下里外都忙的团团转。而皇帝的寝宫却安静得很，春暖日融，花开依旧。

整座宫殿的主子现在还在龙床上安稳睡着。

皇帝昨夜一夜无眠，心中思绪百千，想什么都有；有他恨之入骨的摄政王，有现在稚如孩童的失忆皇叔，有纳丹那些如狼似虎的蛮人，有外族的公主和那条能让他千秋成名的商路，还有后宫那群没多少情分的女人……

明明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比今天更加麻烦的局面。却不知道为何，所有事情都积累在了这一夜爆发。皇帝静不下来，便披了件衣服，看着窗外的月光想定定心神。却不料看了半宿。一直折腾到天青，倦意才浓浓袭来。

皇帝睡得沉稳。可就苦了门外的一干太监。尤其是季公公。这个，你去叫皇帝起床吧，今日皇帝难得休息一天，去叫醒一条沉睡的怒龙这个他万万不敢；你不去叫皇帝起床吧，万一那些番邦使者来了，又日上三竿的，落了个天（tian、chao）朝皇帝懒怠的口舌，第一个要被动刀子的肯定是他们这些近身服侍的太监……

不过好在，那些番邦使节的主子碰巧也在睡觉，而且睡得更死，任凭那些外族大汉怎么推搡都雷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