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戚少商睁眼便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尚不清醒的大脑迟钝地运转了半天才忆起之前似乎是同追命喝过酒,眼前这个面目不清的人应当是——
“追命?”
那人好半天没有回答,在戚少商因为醉酒而几乎又要睡过去时,才开口:“戚兄,你醉了。”
“嗯。”戚少商含糊地应着,脑子里是浆糊一片。
“戚兄,你为什么不杀顾惜朝?”
“戚兄,你为什么要找顾惜朝喝酒?”
“戚兄,你把顾惜朝视作什么?”
……
那人的话极其温柔,语调中却有满满的困惑。戚少商很困,很想睡觉,可仍不住地提起了一点精神想要回答。
为什么不杀顾惜朝,为什么会在觉着寂寞时去找顾惜朝?
因为,顾惜朝他——疯了。疯了的顾惜朝不记得他对人世凉薄的怨怼,不记得抱负不得施展的不甘……这样的顾惜朝不再阴枭而不择手段,这样的顾惜朝似乎就是那个初遇时一见如故的知音。自己大约也是觉得孤单了,所以才会在明知应该避而不见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顾惜朝相处,甚至有时觉得自己会有一点点地在乎顾惜朝……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历经了大风大浪,他也想休息一下,做一个可以糊口的捕快,偶尔遇见事端时打抱不平一下,有一个知心的好友,有空时喝喝酒闲聊片刻……
他似乎断断续续地答了许多,说出口的话却大多颠三倒四,也越来越与那些问题不着边,他想他是真的醉了。
然后就有温热柔软的事物覆上来,轻轻封住他的言语。
淡淡的温热的触感直沁入心胸,暖洋洋地叫他忍不住地睡过去。
他不讨厌这般的感觉。
(十一)
岁月如流水。
距离那天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已是一月有余。
在初时,顾惜朝也有一点点的迷茫。
毕竟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是真的一心把戚少商当做知己,那些微不同情愫本可以让它们随风而去,不去追究,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察觉,可他偏偏起了好奇的心思,非要探寻到底。
最后,他吻了戚少商。
他还记得唇间弥漫的淡淡酒香,有些要人沉醉其中的味道。
他们之间相处总是平平淡淡,即便多日不见,也不会有过分的想念。但他又好像确确实实地期望着戚少商的到来。
他觉得自己是喜欢上戚少商了,不是那种倾注了所有,要闹得轰轰烈烈的爱恋,只是他多少付出了真心实意,他在乎戚少商,他愿意与他相伴。
既然确定是喜欢上了,顾惜朝就绝不会躲避。
其实,戚少商也未尝没有与他同样的心思,那天戚少商虽然回答得条理不清,他还是可以听出一些什么的,只是戚少商从不往那处想,大概是永远都发现不了的。
但只要戚少商存了这份心思,那他顾惜朝便不会没有机会。
一个月来,他与戚少商相处时并无太大的不同,只是偶尔惊觉与自己对过去的关注似乎越来越多,离那些尘封的仿佛蒙了纱的情绪也越来越近。不过他并不讨厌,相反还有些期待,在想通一切后,他渴望知道旗亭酒肆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与戚少商相识?在那场千里追杀是否有过动摇?在误认为戚少商已是药人时,自己又是什么样的情感?……因为戚少商,他真的想把那些已经舍弃的过去的情绪找回来。至于这会不会让疯了的顾惜朝重新清醒,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装疯本就不是难事,何况还是一个行动正常、思维清晰的疯子。
戚少商,我顾惜朝付出了真心喜欢你,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
青衣的公子唇角带笑,目光停留在同他谈笑的白衣男子身上,深邃而专注。
“顾惜朝,你在看什么?”戚少商被盯得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