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已急兜兜的乱作一团，时不时传来几声飘渺的“小姐——”

沈复叫来里屋服侍的丫鬟，一行人跪在地上，身子直打哆嗦，就连平常话多的几位姨太太今儿个也是出奇的安静。

沈复瞪了四周一眼，右手一掷桌面，愤慨的说道“是谁最后服侍的小姐？”

一名自称是冬香的丫鬟立刻面露惊恐“回老爷，是，是我。”

“你？”沈复一指她，两旁的家丁立马走上前，一人一只手，将那丫鬟从人堆里拖了出来，只听沈复冷声说道“杖责二十。”

这一声命令下去，那丫鬟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她抓着沈夫人的衣角边哭边哀求“夫人，您最是仁慈，求您救救冬香——”

别说是冬香，这一屋子的人皆是一惊，还没等沈夫人开口，沈复一下从堂上走了下来，看着众人，眼里闪着怒火“还有谁服侍过小姐？统统给我拖出去。”

顿时，一屋子的哭喊声，求救声。而那下命令的沈老爷置若罔闻，仍旧是高高的站着。

看着众人一个接一个的被拖出屋子，沈夫人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说道“老爷，就为了那个连中文都不会说的孩子，您要这样作践人命？”

听了这话，他怒意更甚，转过身，一步一步逼向她“她，是我的孩子，是我沈家的孩子。”

如若换做以往，他这气势凌人的摸样确实让她忌惮，可如今实在让她觉得有些可笑，她真的就笑了，对着一脸怒火的沈复笑了“你的孩子？沈府的孩子？哈哈哈，沈老爷，别再自欺欺人了，她明明就是个日本人，怎会是你的孩子？是我沈家的孩子？”

“住口”他对着她怒喝道。

然而，这一秒，屋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孩子，并非沈家的人而是个连中文都不会说的日本人——

沈复举着手，这一巴掌终究没能落在沈夫人的脸上，他一甩袖子，背过身冲着大厅里的众人朗声说道“吉子身来有顽疾，不能开口说话，前些年一直将她养在省外，方便配合大夫治疗，如今，她已能只字片语，我才将她接入府内，却不想，今日失踪于此，究竟是人为？还是她自己跑丢，等找到了小姐，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径直走出大厅，末了，他转身看了一眼沈夫人，那眼神无比的复杂，带着责备，不信与愤怒又或者是可怜，同情与怜悯。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沈夫人身子一颤，还好有身后的秋儿扶着，她望着眼前空旷的大厅，忽然觉得这个老爷好是面生——

沈府内怪异的气氛就是从那一日的响午开始。

刚一走出西边院子的方文熙被那一声盖过一声的“小姐，小姐——”惹得皱起眉头，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如果我是沈小姐，才不要被你们找到。”

“哦？”这倒是让杜留生有些好奇“为什么？”

没有想到会被耳尖的杜先生听到，方文熙立刻吐了吐舌，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杜留生只是笑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文熙——”

“嗯”

“咱们来清水镇多久了？”

方文熙掰了掰指头“九日。”

“时间过的真快”他转身冲他粲然一笑“那你可还记得你有几日没有练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