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十一月下起了雪,可悲的是,就在这白雪皑皑的十一月,曹莫凡再一次住进医院。
四个小时的车程,隔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她终于要与他相见了。
“曹莫凡恐怕没有几天的好日子过了。”来的路上,杜衡撇撇嘴角“这两个没良心的儿女,只知道分家产,活活把老爷子气进医院。”
信之抱着双臂,将脑袋缩进厚厚的羽绒服里,她好冷啊。
“进去的时候小心些,那对兄妹要是见了你,肯定是连病房的门都不让你进的”杜衡提醒道。
信之点点头,推开车门。
外头在飘雪,视线可及处,白茫茫一片,她的脚刚伸进雪地里,那种钻心刺骨的冷便已包围她全身,叫她差点站不稳。
“等等。”
杜衡从车里走出来,扶着摇摇晃晃的方信之,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把将她圈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白色的雾气自他嘴中呼出,他只用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别怕,信之,我会在这里等你。”
额间传来他的温度,方信之慢慢闭上眼睛,她不怕,不怕。
电梯直到第七层“叮——”的一声响起,信之拢了拢领口又一次将脑袋深深埋了进去。
第七层的走廊里已围了不少公司高层,她知道,他们都是来探病的。
其中有几个更是一眼便认出了她,他们围在一起,相互讨论着,时不时的有人转过头悄悄看她,声音轻不可闻。
方信之慢慢走向病房。
房门口有两个黑衣高大的保镖,他们出手拦住了她“对不起,这位小姐,请问您是?”
方信之将领口拉低了些,露出一张泛着白气的脸。
就在这时,有人从病房里走出来,直直的撞向她,方信之吃痛的拧着眉,扭头朝来人看,那人似乎并没有察觉,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这老家伙真是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姑姑”跟着,病房里又走出一个人,他身材颀长,眉目清秀,一边喊一边想追住她,就在他要迈出那一步时,他的腿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他疑惑的转过头不确定的喊道“信之?”
方信之往身侧一让,一张冻的发白的脸直直冲着他“曹垣,我要见他——”
她语气坚定。
却叫他不知所措,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你不能见爷爷。”
“为什么?”方信之冷笑,嘴唇冻得发紫,她一字一句“连你也怕我会伤害他?”
曹垣低下头,不置可否。
她苦笑“没有我他一样会死,我知道,心悸这种病无药可治,我不是他加速衰老的理由,你们既然有办法让他进医院,难道就不敢让我见他一眼。”
曹垣闭上眼睛,一丝无奈浮现在脸上。
“信之,我保证,再过两日,我一定会让你见爷爷的。”
方信之一听这话,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突然转过身企图用身体去撞开两个高大的保镖。
“让我进去——”她愤怒的喊道。
她的声音吸引了走廊处站着的几人,他们纷纷朝她看去。
她情绪激动,正如他初见她的那个夜晚。
曹垣是真的怕她呀!若是现在让她见到里面的场景,一定会出事的。
保镖们一人一只手,死死的拖住了她,曹垣看着不断挣扎的信之,脸上的歉意更甚“对不起”说完,他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就在他打开房门的瞬间,透过间隙,方信之分明看到了那个没有左手的女人正坐在曹莫凡的病床前,一只手喂他。
眼泪顺势而下,她怒吼道“骗子,你们统统都是骗子。”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朝她投来异样目光的人们,在她眼前,这些人一个个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她缓缓的拖着脚步,一步一步,走进电梯,一步一步,走出医院,再一步一步,走到漫天大雪中。
雪下得越发大了,她的脚步也越发的沉重,雪花沿着她的发丝,眉毛,身体,脚尖,悄悄落下。她就像是被抽干了养分的花朵,身体再没有了支撑,软软倒在雪地里。
这个时候,她感到了一丝暖意,身体被腾空抱起,那样熟悉的怀抱与记忆开始缝合,她在雪地里,轻声说“奶奶,对不起,是信之没用——”
曹垣的手一怔,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那里,竟莫名其妙的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