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无所事事的神仙众多,一根针掉地上也能激起三千浪花。是以,天权宫要重新整修的消息,由天权宫的仙仆一一传下去,传得满天庭一时腥风血雨。流言蜚语众多,最后还是远在地府逍遥的转轮王将伏鬼扇一撑,一句“妖狐要改天权宫,星君还纵容着,想必是动了凡心”才将不同版本的流言统一了。
好在此刻天帝正躲天后,自顾不暇,才没将落星决拖去紫微垣宫触膝长谈。
南天门尽忠职守的天兵们,早些就得了落星决的命,眼下一长排狐狸崽子正呼哧呼哧地抬着木桩子往南天门而过,也并未阻拦。
天兵们昂首挺胸纹丝不动,脸上一派庄严肃穆,眼睛却齐齐往下瞥。
青歌召唤来的狐狸,基本都是刚修成人形不久的灵狐,因着法术不高,才能让神仙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群狐狸崽子,不过四五岁孩童模样,耳朵尾巴和脚爪子都还不知道如何收回去,纷纷竖着狐狸耳朵,甩着狐狸尾巴,头顶比自身大数倍的物什往天权宫里赶,叽叽喳喳,吵杂不堪。三三两两的仙仆站一堆,老远就能见白白的云层之上,一长串狐狸影子。
冷清了千百年的天庭总算热闹一回。
青歌御起火云,往天权宫上方一蹲,指挥一堆狐狸崽子干活儿。
落星决怕吵,便从书斋里挑拣几本经卷,跑到池塘边去看。青歌忙里偷闲,寻个空档就要到落星决跟前腻歪。
青歌降下火云,落在种满优昙花的草地上,瞅见不远处,落星决正仰躺在优昙花丛里,单手执书,正看得入迷。
天权宫里满地种的都是优昙花,难怪落落衣袖间总有优昙花香。
青歌折下一朵优昙花,笑吟吟地走上去,蹲在落星决身旁,将花朵放在他耳边。花朵乳白,倒跟落星决一身白衣相匹配。
落星决顿了顿,目光从书卷上移到青歌妖魅的脸上,道:“你这是干什么?”
“以花赠君子。”青歌低头看他,笑道,“这花适合你。”
“花是送美人的,君子理应送兰草。”落星决将花朵取下来,比在青歌耳际,罕见打趣道,“这花该适合你。”
青歌接过花朵,放到眼下,捏着花茎转圈,眼中笑意更甚:“落落这是在夸赞我么?”
落星决无奈一笑:“也只有你会觉得用美形容男子是夸赞。”
青歌看了他一会,伸手,轻轻抚过落星决的眼角,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没什么好笑的事,自然就不笑了。”落星决肃了肃神情。
青歌想了想:“那以后我就多做点好笑的事逗你笑。”
落星决顿住,眼神复杂又莫名。
青歌命犯太岁,难得跟落星决亲亲我我的好时光被一道玄光搅合没了。而这道玄光的主人,还正是被奉为太岁神的殷郊天将。
落星决派殷郊、陶元信两天将去查的天狐皮很快就有回信。而这信由殷郊用玄光护住,直飞进天权宫,飘到落星决面前。
“什么鬼?”青歌颇为不爽,刚刚瞅气氛不错,正打算来场感天动地的深情对话,天边突然飞来一道玄光,砸了他脑袋不说,还一个劲儿在落星决眼前转悠。
“手下天将的法术。”落星决取下玄光中的书信,摊开来细细看。
青歌见他仔细看过后,一脸凝重地化出把火焰将书信烧了。不由好奇:“怎么了?”
“天狐皮……”落星决顿了顿,“在魔界。”
青歌默了片刻,问:“眼下天帝不在,你有什么打算?”
落星决长身而起:“等不及那个没形状的,天狐皮一日在魔界手中就多一分危险,我先去一步。”
“去魔界?”青歌担忧,“魔界有神魔的魔气护住,神仙修为越高越容易受魔气排斥,你这数万年的道行,别说抢天狐皮了,踏进魔界一步就是腐心蚀骨啊。”
落星决乐了:“照你这么说,当年仙魔大战时,我在魔河畔生擒神魔,早已应该腐蚀成骷髅了。”
青歌一愣,转个弯恍然大悟:“你有金刚罩?”
金刚罩是西天梵境佛祖的贴身物什,能挡万千乌瘴魔气,世间绝无仅有。当年仙魔大战,天帝向佛祖借来,一分为二,一份留给自己,一份送于前往魔界的众天兵天将。天帝脸皮厚,仙魔大战后见佛祖未曾来讨要,便将金刚罩一并交由落星决保管,私心地不想交还,心说:如此罕见的宝贝,在天庭里放一天,对他们神仙有利一天。
眼下落星决只笑不语,青歌一思索,便猜个八九不离十,遂道:“那我跟你一起。”
落星决揉揉他脑袋,柔声道:“你就老老实实呆着。没有天帝得命令,我左右去不了多久,趁我不在你将天权宫改造好,我回来也能住上了。”
青歌又默了片刻,深知落星决固执,自己拦不住也跟不了,便用脸蹭蹭落星决冰凉的手掌,趁机揩一把油:“好吧,你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