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仆役将落星决抬回天权宫寝殿时,青歌正趴在落星决宽阔柔软的雕花大床上,眼下摊张薄纸,嘴里咬着笔杆,寻思着该如何改造这座俗不可耐的宫殿。青歌好穿红衣,身处落星决四面皆白的寝宫,红衣更加衬得艳丽,一张脸更加衬得妖媚。好似一碗清水中滴落下一颗血珠,红色丝丝缕缕蔓延开来,势必会染指落星决整个纯白的世界。
在仆役前头开路的,是落星决的近身仙婢碧淑,此刻碧淑正慌慌张张地对身后抬落星决的三名仆役说:“你们小心些……这台阶陡得很,莫要磕到星君。”
青歌闻声,一抬头,目光正撞上入门而来的碧淑。碧淑大惊,视线在青歌的脸上停顿三秒,惊艳三秒,回神之后指着青歌道:“你你你,好大胆子!你是谁?竟敢躺在星君的床榻上!”
青歌远山似的眉毛一挑,转眼看见进门的一众仆役,仆役手里正是烂醉如泥的落星决。青歌皱起眉,嗅了嗅空气里的丝丝酒香,是浮生醉。便问道:“落落怎么喝醉的?”
碧淑又是一惊,落落?谁是落落,这妖怪好不要脸!碧淑刚要怒斥,天宫里的管事捧着碗醒酒汤疾步跑来,老远就冲这边嚷嚷:“那是青歌少爷!星君从青丘请回来的贵客,碧淑你莫要冲撞少爷!”老管事跑到青歌跟前,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道,“少爷您不知,星君跑到酒仙处吃酒,正巧酒仙不在,就自个儿起了浮生醉,等酒仙回来时,星君已经醉成这般了。”
青歌点点头,瞅着碧淑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觉得分外过瘾。便装模作样地抖抖衣襟,下了床,径自从一票傻愣中的仆役手里接过落星决,朝碧淑眨眨眼睛:“管事把汤放下就带他们出去罢,落落么,自有我来服侍。”青歌故意加重‘服侍’二字,心满意足地看着碧淑一张俏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黑。
再瞅一眼怀里的落星决:面色是桃花一样的红,冷漠的眼微阖,眼尾处一抹艳色,水润的唇还在轻轻嘟囔。青歌不由暗叹一声:这般诱人,难怪要给他招桃花回来。又转念一想:就是再硬的桃花,他也能一巴掌拍碎。
管事扯着碧淑和一干仆役退下,也不知道青歌先前与他说过什么,临走时还忒识趣地替青歌关上门扉。
这门一关上,就等于将落星决这块白生生的肥肉,送到青歌的狐嘴边,吃与不吃,只在青歌一念之间。
“这一大袋的曼陀罗结晶还没用上呢,你就主动送上门了。”青歌低低笑着,将落星决抱到床榻上,平稳地安置好。
落星决醉酒中仍旧皱着眉,躺在床上也不安分,嘴里嘟嘟嚷嚷的,似乎正在骂谁。
青歌坐到榻边,笑他:“枉你还自负天权上仙,竟学些小偷小摸的把戏,盗别人酒喝。”说着,伸出青葱似的玉指抚上落星决微皱的眉目。
落星决长得俊美,俊美中其实还带一丝女气,只因平时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老是皱着眉毛拿鼻孔看人,是以没人注意到落星决这点柔弱的外貌。
青歌的手顺着他桃红的肤色一路向下,停在他微微蠕动的唇边。这张嘴他尝过,跟想象中一样甘甜,不,是更甚。停在唇边的手顿了顿,食指顺着唇缝蹂躏片刻,然后探了进去,搅弄柔软的舌头。落星决嘴里含着手指,难受地呜咽两声,身体却跟软泥似的,提不起半点劲来。
(拉灯,被河蟹部分)
“水……”落星决被青歌这一番蹂躏,早已口干舌燥。
“水?”青歌邪恶笑道:“水有很多的,你想要我嘴里的,还是下面那一管的?”
青歌的灼热气息撒在落星决脸上,落星决只觉得一阵麻麻痒痒,难受得厉害,是以猛地翻了个身,手顺势一扬——“啪”,不偏不倚,正扇在青歌如花似玉的脸上。
青歌一愣,屏住呼吸将落星决的脸打量一圈。见他依旧紧闭眼帘,面色绯红,神情褪下冷漠透出憨态,只不过是侧个身而已,不由长长吁出口气。
这一巴掌算是把青歌扇回神。细细一思索:落落的性子向来刚硬,若现在强上之,只怕他酒醒之后,非与自己同归于尽不可。
青歌不由抿抿嘴,揉揉自己脸上鲜红的五指印,盯着落星决酣醉的侧脸半晌,然后颇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去端醒酒汤。
“这次就放过你罢……我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
来日方长,他就不信凭自己一身狐媚本事,还搞不定落星决。
浮生醉,醉浮生,如同名字说的,凡人一口下去,必定醉上一辈子。天上一日,凡世百年,落星决酒量不行,这一醉,醉了足足三日才堪堪清醒。
天权宫地势较低,受昴日星官照顾颇多,别的仙宫终年云深深雾蒙蒙不见光芒,天权宫却能在每日正午时分,享受到一点点阳光的恩泽。正午的半轮红日悬在云海与天际交线处,光辉直喷进天权宫的正宫寝殿,将床上的神仙照成金人。神仙一身繁复的白衣,肌肤如瓷,俊脸如玉,神情平淡祥和。
帘子被掀开,探进一只白玉般的手,在神仙的眉眼处轻轻摩擦片刻。神仙“呜”了一声,眼皮动了动,缓缓掀开。
头顶一道迷离之音灌耳,三分笑意,三分宠溺:“睡了三日,总算是醒了。”
落星决抬眼,眼前一张眉目如画的脸。落星决三分迷茫,三分憨态:“青歌?”
青歌愣了愣,眉目更加柔软。他一边挽起床帘,一边低叹:“有生之年,总算能听你叫我的名字了。”而后往床头一坐,“而不是一口一个妖狐。”
落星决一呆,这才彻底回神,坐起身来,揉揉阵痛的眉心:“我应该是在老头儿那儿吃酒……”
将记忆搬出来一点一滴数数,却在酒仙处喝酒时,就断节了,再也不起来之后的事。果真不愧是酒仙的宝贝浮生醉。
青歌将他粘在脸上的发丝捋下来,道:“你喝醉了,酒仙差人送你回来的。”
落星决点点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不然在哪儿?”青歌想了想,凑近他,“落落你睡了三日,我就守着伺候了你三日,该如何报答我啊?”
落星决沉默半晌:“你的《大悲陀罗尼心经》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