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没有立刻回应,盯着那片被标注出来的红土坡,又低头看了看草图上还没干透的炭线,像是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路易斯。“一个月,给我一个月,我带着炼金炉队,把配比跑出来。”
“如果这东西真能像您说的那样硬,”他咧了咧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灰岩行省的路,我亲手给您浇出来。”
麦克坐下,卫生署赛瑞尔终于抬起头。
她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吃饱了,还得活着。”
她的语气冷静到近乎严苛,没有情绪起伏,却让人本能地重视。
“这里的卫生状况是灾难级的。”赛瑞尔继续说道,“死老鼠,露天粪坑,满城的煤灰。如果不处理,麦克大人的工厂一开工,三天之内,工人就得倒下一半去拉肚子。
“我不需要什么高科技,我要推行赤潮之前的《强制卫生法》。
建公共澡堂,用炼钢炉的余热烧水。所有工人,下工必须洗澡,不洗澡扣工分。
组建灭鼠队,一只老鼠,换一个鸡蛋。”
会议桌边没人笑。
“准了。”路易斯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赛瑞尔,你在这里的权限,与监察司同级。谁敢往河里倒垃圾,谁敢私设粪坑,你就抓谁。”
格林这时接过话头:“那我负责把人编起来。
把这几十万人从旧贵族的庄园和矿区里拉出来,编入工厂和农场。每个人发一张赤潮身份证,凭证领粮,凭证洗澡,也凭证上工。”
问题并没有到此为止。
有人提到矿产品运输,一场暴雪就足以让整个行省停摆
有人提到治安,溃散骑士与矿区逃工混在一起,已经开始出现抢粮。
……
问题被一个个抛出来,没有抱怨,也没有推诿,只是冷静地摊在桌面上。
路易斯没有抢话,让每个人把话说完,再一条条接过来。
运输线被拆分,重货走水路,轻货走陆路,先保粮、再保矿。
治安由骑士与矿务署联合接管,溃兵就地收编,不服从的直接清出矿区。
……
这些决定并不精巧,却足够务实。
当最后一个问题被压下去,桌面上不再有人说话。
路易斯站起身,看着这一桌已经各自找到位置的精英:“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就放手去干吧。把赤潮的旗帜,插满每一座领地。”
没有多余的废话。
众人开始收拾图纸和笔记,脸上的凝重已经被一种跃跃欲试的专注取代,那是行家面对高难度工程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会议结束,厚重的橡木门重新打开,又在身后合拢。
战略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缓缓沉降的尘埃。
除了格林没有立刻离开。
他把桌上的图纸一张张整理好,又将那本沉重的黑皮账本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动作显得疲惫,却异常认真。
路易斯走到格林身旁,像当年在麦浪领那样,亲自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从一个骑士,到掌管几十万人生死的行省执政官。这个跨度大吗?怕不怕?”
格林接过水,苦笑了一下:“怕,昨晚翻账本的时候,我手都在抖。哪怕面对骑士冲锋,我都没这么怕过。”
他抬起头,眼神却异常清明。
“但我记得您在北境雪原上说过一句话,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您指了方向,我就算跪着,也会把路铺平。”
路易斯伸手,拍了拍他略显佝偻的肩:“放手去管,在这个行省,除了赤潮的法典,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格林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
那份惶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封疆大吏的沉稳。
他向后退了一步,深深鞠躬,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必不辱命,路易斯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