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迅速被恶魔吸引了注意力，他们还处于被恐吓“快去睡觉不要要被恶魔吃了”的年纪，怯怯地抱成一团仔细地观察恶魔。

“他怎么没有角？”

“他怎么没有翅膀？”

“他也没有尾巴——他才不是恶魔！”

“可是他有红眼睛和黑头发。”

“利尔德先生，杀了这只恶魔！”

“我也要和利尔德先生一起杀了恶魔！”

小孩子对死亡并没有概念，他们总是能轻易地说出“杀”这种词，是最纯粹的恶意——他们认为恶魔是敌人，杀掉恶魔是理所应当的，仅此而已。

恶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小孩子的眼神，方才是好奇的，甚至带着宽容的，而现在却变成了利尔德最熟悉的那种——

那是恶魔们评估猎物的神色，残酷却狂热。

金毛儿虽然看起来有些傻乎乎地，但在某些事上出乎意料地敏锐，他微微向前一步，低声道：“利尔德先生，您的宠物似乎不太乖巧。”

“是啊，还处于驯服的阶段中。”利尔德道，“你先带孩子们出去。”

孩子们虽然吵闹，但非常听金毛儿的话，迅速而整齐地离开了。

利尔德拔出魔杖：“我本以为你会乖巧一点，我虽然讨厌恶魔，但并不想虐待你。”

他对待恶魔的方式向来是干脆利落地杀掉，从未有过和恶魔相处的经验——这大概就是他为何总是和这只恶魔剑拔弩张的原因。

方才在马车中恶魔并未发怒，只是沉默，他天真地以为这是恶魔已经驯服的意思。

但他忘记了，恶魔一向是喜怒无常的，人类无法揣测它们的想法。

“我已经厌倦和你讲道理了。”利尔德说，“一件事说到三次，就没有必要继续说了。”

这只恶魔比任何恶魔都要暴躁，也比任何恶魔都要危险，利尔德急切地想要杀了这只恶魔。

“我也厌倦你的唠叨了。”

恶魔危险地眯起眼睛，“人类除了灵魂之外，毫无价值，你也一样。”

利尔德感到心中的怒火猛地烧了起来，他举起魔杖对准了恶魔：“恶魔终究是恶魔。”

空气中出现了剧烈的魔力波动，利尔德的袍子在空中无风自动，无数闪亮的魔法文字环绕在魔杖上，形成了繁复的魔法阵。

除了附带圣术的银器外，这是最有效的魔法咒，但可惜的是只有寥寥数人能够使用，虽然不能致恶魔于死地，但能让它们重伤。

利尔德的脸被银白色的光芒映得发亮，下一刻却出现了痛苦的神情。

他固执地要完成这个咒语，即使灵魂正承受着被炙烤的痛苦。

“我没法杀了你，你也没有办法杀了我，不是吗？”

恶魔看着利尔德说：“我来这个世界时，其实听到了你说的话。”

利尔德咬紧牙关，但魔力却在不可避免地衰弱了。

“你忠诚于我，而我必回报你。”恶魔说，“可笑吗，利尔德？”

利尔德的手臂垂下，他的魔杖随之熄灭。

“真是讽刺。”他说，“人类和恶魔居然必须忠诚于彼此。”

“不，你永远也无法命令我。我只忠诚于我们的交易，”恶魔靠近利尔德，在他的耳边说：“而你才是忠诚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