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尔德先生，您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已近傍晚，他们正坐在高高的塔楼里，火红的夕阳放尽最后的热量，整个世界都好似燃烧起来一般。

利尔德先生低头看着手中的羊皮卷，夕阳从他左边投射进来，他的右脸便隐藏在深深的阴影中。

仔细看会发现，他的额角抹着药水，唇角微微裂开，脸颊也肿胀着，手上满是淤青，像是和谁打架了一样。

“没事。”

虽然嘴里说着没事，利尔德先生的脸色却明显是有事的，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狼狈了？

当时他与恶魔都因为抵抗契约而精疲力尽，偏偏又恨极了对方，不约而同地扑向对方，扭打在了一起。

更加令人同情的是，恶魔是能徒手和恶龙搏斗的，而魔法师……若真要论起体力来，一个魔法师大概能和母鹅打个平手。

利尔德简直想不通，他当时为什么脑子一热，扔了魔杖就和那只恶魔扭打起来。

恶魔光用一只手就能让利尔德动弹不得，它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点了点利尔德下巴上的软肉，嘲讽道：“你挣扎的样子简直比小精灵还可爱。”

怒火顿时淹没了利尔德，望着恶魔近在咫尺的薄唇，他终于丧失理智地用脑门撞了上去。

——这就是他为什么额头还抹药的原因。

这动作实在太不体面，太过幼稚，怎么都想不到会是利尔德做出来的事。

恶魔被这一撞惊呆了，它捂着流血的下巴，见了鬼似的看着他，这终于让利尔德回过神来，他恼羞成怒骂道：“你看什么看，还不放开你的主人！”

“……”

恶魔沉默着，机械地松手放开了他，利尔德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自己乱糟糟的袍子，他低着头，好不让自己涨红的脸色太过明显。

“你原来这么活泼的吗？”

好不容易整理好了心情，利尔德就听到恶魔的话，他面无表情地说：“闭嘴——然后把这件事忘掉。”

恶魔一摊手，虽然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让利尔德很不舒服，但他只当没看见。

原本剑拔弩张几乎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气氛，忽然就消散不见了。

利尔德看着恶魔几乎要弯起来的红眸，也失去了继续争吵的动力，他捡起滚落在一边的魔杖，干巴巴地说：“听着，我不想惹麻烦，相信你也不想，你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恶魔耸耸肩：“假如一群人想要杀了你，你也不会心平气和的。”

“但这里是人类的世界！”利尔德烦躁地说：“假如我到了恶魔的世界，我可不会像你这样暴躁！”

恶魔沉吟了一会儿，忽得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是恶魔特有的狡黠的笑，他说：“假如你愿意给我一点小小的报酬，我不介意收敛一点。”

利尔德按捺着火气：“什么？”

“给我你的□□。”

“……”

利尔德黑着脸，两人默默地对视着。

恶魔煞有介事道：“魔法师的□□很美味，我可以看在这点上——你打我干什么！”

利尔德收起魔杖，魔杖柔韧结实，抽在恶魔脸上发出了清脆的破空声，他心平气和道：“试试魔杖的另一种用途。”

利尔德不顾恶魔的怒吼和它身上几乎实质化的怒火，干脆地离开，将恶魔留在了原地。

他知道恶魔已经答应了。

这只恶魔有着非比寻常的理智，暴躁只是它的脾气，但克制却是它的本性。

利尔德确信，假如刚刚他和恶魔的体力互换，那么他绝对会把恶魔折腾到半死。但事实上，恶魔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淤青而已。

最严重的伤，反而是他额头上自己弄出的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