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微眯,略弯了嘴角,浅浅露出皓白牙齿。当真是好看的要命。
莫塍缓缓托了我的脸颊,手指细细描我的眉眼。
然后他倾身过来,在我额上印上浅吻。
心跳如雷之时,我听见他说:“但求此生能与新雨,相伴到白首,永世不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
☆、理论
一时间脑内思绪翻涌,回忆如决堤之水纷至沓来。那夜少年印在额头的一个吻,还有相携白首的承诺,每个细节似乎都还鲜活深刻。却抵不过时间捉弄,如今我与那人虽再重逢,今生却已是再无缘相守。
身后人不见我动作,遂弯身拾了银子,行到我跟前递给我道:“姑娘银子掉了。”
我低头慌张接过。
他似是看见我脸上伤疤,拱了手道:“在下唐突姑娘了。”
这句话里掺杂着歉意,还有拘谨。
我不由的抬脸去看。
相较于五年前,脸上轮廓更是锐利许多,浓密飞扬眉毛下依旧是那双深色双眸。长长睫毛垂落下来,更显得深沉静谧。
果然是莫塍。
只是神色陌生。是面对不认识的人时才会有的淡漠神情。
预想的情节被推翻。没有彼此淡淡说声好久不见,也没有拉扯住追问这些年的下落。不是故人久别再重逢,却是相见不相识。
莫塍不认得我了。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曲折变故我无从得知。
我只能看着他的淡色嘴唇开合道:“在下是奉命前来长乐调查连环凶案的莫塍。姑娘一人出行需得小心。在下还有事务,便先行一步了。打扰。”
我便看着他和身后两个随从转身离开。擦身而过时,我还能闻到他身上浅浅乌沉香气。
他今日穿着玄色衣裳,再无其他点缀,显着简洁干练,更衬着肤色白皙。以往略显瘦削的身形,如今变得很是挺拔。看来传言倒真是不假,来的这位钦差真是个英俊青年。
怀揣着一肚心事回到朝花门。师父仍躺在床上睡得香甜。摸他额头体温正常,新换的纱布上也只印了小点血渍。看来师父的身体很快便能恢复了。
于是我静静退出关好房门。接着去厨房清洗了食材,放入煲内加了水炖煮。胡思乱想中两三个时辰很快便过去。揭开盖子一看,汤色浓郁醇厚,尝了尝也甚是鲜美。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楚新雨如今也能做出可口食物,学会照顾他人了。娘亲在天上看见了不知是会欣慰还是会心疼。
盛了端去给师父。师父睡眼惺忪的喝着。
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问我:“我的衣服呢?”
“拿去洗了,正想着待会补补。”
“你可看见衣服里的东西了?”
“啊,你说这个么。放在你桌上。”
那是一株茎叶细长的貌似野草的植物。只是叶子顶端分叉,且泛着隐隐深蓝。
师父看了便深深松了口气道:“还好。”
又吩咐我:“把它洗净捣碎成末,然后敷在左脸上。”
我心中立时便有了个猜想,于是开口问道:“你受伤便是为了这株草?”
师父咽下一口汤:“我给银子他不要,便只能抢了。原先以为只是个帮人看病的,却没想功夫倒也很是了得。”
其中细节,他一概不提。
他虽不提,我却也能想象他曾处于何种凶险境地。
只是为了我这不懂尊师重道总是揶揄他的徒弟。
初次去逛黄西街道,我是哭着回来的。路旁行人不停在指指点点,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幼儿更是看见我的左脸便吓得大哭不止。我至今记得那母亲避之不及的表情。
我还记得她说:“这么吓人就不要出来!”
满满的责怪和嫌弃。并不是我做了什么坏事,只是因为我残破面容吓着了她的孩子。
于是我躲在朝花门里再不出门。师父问我也不肯说。
再后来师父出门去挣银子,几日之后我便只能对着空空的厨房艰难做出去街口采买的决定。
为了避免重复上次的遭遇,我在脸上蒙了块深色的纱巾。
开始倒还顺利,只最后在米店付钱时一没留神纱巾滑了下来。
店主毫无意外的睁大了眼睛。
我赶忙蹲地捡起纱巾戴上。却由于太过慌张,纱巾总是滑落下来。我正愈加手忙脚乱,头顶传来店主温和声音。
“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人,姑娘无需太过介怀。”
店主是已五十多岁的老人,他拉我起身,把米袋放入我手中道:“胡师傅已跟我们打过招呼。姑娘尽管放心。”
我看着眼前笑容慈善的老人,恍惚见着我那不苟言笑待我却很是宠溺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