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这一瞬间开始动摇。并不是为了莫锦程的哀求,我说过,我是个凉薄的人。只是五年前莫塍救了我的性命,这一回正是时候还他这个人情。暂不论我和他之前的情分,便是单单为了报恩,我似乎都没有丝毫理由拒绝。
凌越便是在此时松开了我的手。
我一时反应不来,只能愣愣瞧着自己空落落的右手。
手掌指缝间,有凛冽的风呼啸穿过。
凌越垂着头认真看我。他一向微翘的嘴角抿紧成线,深邃的眼眸带着我不能理解的隐忍。半晌,他弯起唇瓣对我笑道:“我们的婚期延迟吧。”
他的笑复杂。
又凄凉。
我意识到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忙去扯他的袖子要跟他解释一番。但是意料之外地,凌越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头一次,凌越避开了我伸向他的手。
他脸上还残存着温柔的笑意:“新雨,今天的请柬不必去送了。”说罢,再深深看我一眼,然后转了身独自离去。我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混入人群中,然后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冰凉的眼泪已爬了满脸。凌越曾说,在我出现之前,从无盼望过有人会长久留在他身边。所以他从来都很缺乏安全感,每晚定是要把我牢牢圈在怀里才能安心睡着。刚才他定是感觉到了我的犹豫,因着害怕听到我亲口说出残酷答案,才会选择逃避,才会如此决绝转身离开。
凌越从来都不会出口挽留。一如之前我收到很多情信之时,若不是他酒后失言,我根本不知他神伤如此。他一直觉得我很好,觉得我值得更好的人,觉得我应该过得比现在更好。
他的不挽留,便是想成全我,让我幸福。
他听莫锦程说起莫塍对我种种的好,又见了我不忍姿态,定是觉得我对莫塍还留有旧情。所以他想着,要这么成全了我。
一定是这样的。对,肯定是这样的。
思及至此,我也不管依旧跪在地上的莫锦程,只跌跌撞撞地迈了脚步去寻凌越。一路上不知撞到了多少人,我只含糊一句对不住又继续向前奔跑。大街上到处是来往的人群,我却始终看不到那穿了素淡薄衫的熟悉身影。
凌越他松开我的手了。
凌越他不要我了。
这么想着,我便在旁人讶异的眼光注视中,直接蹲在街头,放肆地大哭出声。难过的情绪没有出口释放,掉了再多的眼泪也不能缓解分毫。没意识到自己此时在公众场合涕泪交加毫无淑女形象可言,我的脑海里只不断盘桓着一句话。
凌越他,不要我了。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无奈叹息。
这声音如此轻微,我却在吵嚷的街头清晰听见了。这声音又如此熟悉,是我日夜听闻早已烂熟于心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动。我就知道,那人就算受了我再重的气,也绝不会丢下我不管。他从来都不会舍得让我独自一人。他还曾经说过,要来世来来世来来来世都要和我在一起的。
来不及擦干净哭花的脸,我赶紧寻着那丝叹息抬起了头。
只害怕晚一点那人又会消失不见。
凌越好看的眉眼终是消散了冰冷的失望神色。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然后大力拥住。他的拥抱熟悉而温暖,一如他身上常年不变的松香气味,都是让我安心的真实存在。
我于是又不争气地落下泪来,抽抽噎噎毫无逻辑地向他解释道:“五年前莫塍救了我的命,这次我只是想着还了他这个人情。他是对我很好,我也是真的喜欢过他,可是这些都已是过去。莫锦程间接害了我的父母,我和莫塍自然是再无可能,我也是一早就放下了对他的念想。我现在只喜欢你,只能看见你,也只想和你在一起。你若不要我了,我可怎么办才好。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凌越听了我这番话便又把我抱紧了些。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傻瓜,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原来是我会错了意么?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凌越不给我机会发问,继续带了无奈的宠溺语气对我道:“他与你有恩,自然是该报还。回去收拾收拾包袱吧,连我的一起。未婚妻出门办事,我自然要陪同一道才对。且之前你也说过,我们两人,是不能分开,要一直在一起的。”
说罢,松了拥抱,手指温柔揩净我的眼泪,转而握住我的右手,紧紧握着往朝花门走去。
莫锦程一直神色紧张地待在原地等着我的答复。我看见他绣着精致暗纹长袍的下摆在微微发抖。
莫锦程,你已得偿所愿,有了无人可及的锦绣前程,现如今却还是落得如此境地。其实你与我爹爹一样不曾看破。你们所谋划的,始终是别人的江山。兴衰荣辱,从来都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便如生死,便如当下。
我对莫锦程说,等我半个时辰收拾行装。
莫锦程听了我这答复,先是愣怔住,而后便露出狂喜神色。他朝我抱拳作揖,嘴里不断说着感谢。
我只当不闻,牵了凌越的手径自去向屋里。
包袱收拾起来倒是简单。只是其间凌越一直垂了眉眼似在思考着什么。他长长的头发散落下来,在他的额前覆下重重阴影,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也好像,遮住了他不能言说的秘密。
再抬起头,却是与往日并无不同的慵懒模样。他勾起嘴角向我伸出手道:“走吧。”
却不想此时,屋门被吱呀一声从外推开。四个交叠卧在地上的人冲我们露出狼狈笑意。
这情景似乎之前便已见过。
且这四人,肩上都背了颜色绚烂的小包袱。
许覃院主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尘土道:“突然很想出去走走啊!哈哈哈!”
清泱在旁温柔附和道:“现在正是赏菊的好时节呢!”说罢拉拉清泽,清泽也冷了脸点点头表示赞同。
剩余了笙轩,像上次那样苦恼了好久才开口道:“京城的话,应该能买到很多书吧。”
很明显,这四人偷听了。
这次去京城,前路不知还有什么转折,因此我不甚想让他们同去。大概是早料到了我的顾虑,清泱道:“我们四人的功夫都还不错,且其中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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